第466章 所求为何(1 / 1)

“自是没骗你,这地界虽说破了些,可这王老头的手艺,在西市若是称第二,便没人敢称第一。”

魏清说着,十分自然地拉过一条长凳。

也不嫌弃上头的油腻,一屁股坐下。

随后朝着那早已吓得面色煞白的王老头招了招手。

“老丈,愣着作甚?”

“啊......哎!哎!这就来,这就来!”

王老头如梦初醒。

若是换做旁人,这般大的阵仗,怕是早吓晕过去了。

可王老丈是什么人物?

平日里收了摊,最大的爱好便是往那茶馆里一钻,要上一壶高碎,听那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讲上一段。

不管是前朝的野史,还是当今的趣闻,只要进了他的耳朵,不出半日,便能添油加醋地传遍整个西市。

尤其是关于长公主殿下的事迹。

王老丈更是如数家珍,讲起来比说书的还要精彩三分。

此时虽是怕得两股战战,心里头却也生出几分莫名的豪气。

这可是长公主殿下!

如今竟是坐在自个儿这破摊子上,要吃自个儿做的饼?

这事儿,够他老王家吹上八辈子!

王老头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狂跳。

手底下动作竟是比往日还要利索几分。

切肉,夹饼,盛汤。

一气呵成。

姜月初神色平静,顺着魏清拉开的长凳坐下。

玄衣铺展,与这满是烟火气的市井小摊格格不入。

却又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周遭的食客们,此时终于是回过神来。

一个个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裤裆里。

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牛奔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姜月初对面。

原本还算宽敞的长凳,被他这身躯一压,顿时发出呻吟。

“这味儿是挺香......”

牛奔吸了吸鼻子,大眼直勾勾盯着隔壁桌上的肉饼,喉结上下滚动。

他虽自诩是一方大妖,可碍于大姐的叮嘱,平日也没怎么来过人族的地界......

此刻。

倒是第一次这般坐在人族地界吃人族的东西。

顿感到新鲜。

“没规矩的蠢物!”

老赤蛟一脸嫌弃地挤了过来。

先是狠狠瞪了牛奔一眼,随后转过脸,对着姜月初便是换了一副面孔。

“殿下,这地界腌臜,您且稍待。”

说着。

这老货竟是大袖一挥。

将姜月初面前的方桌吹得干干净净,连半点油星子都没剩下。

做完这一切。

他又不知从哪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仔仔细细地将桌角又擦拭了一遍。

这才恭敬地退到一旁,弯着腰,活像个宫里的老太监。

牛奔朝着老蛟怒瞪而去。

大家都是妖魔,你怎么这么熟练啊?!

呸!

活该这把年纪了,还在观山境混......

魏清托着香腮,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笑意更浓。

她目光流转,落在身侧少女的侧脸上。

少女低垂着眼帘,安静地等着吃食。

晨光透过枝叶,洒下点点光影。

谁能想到。

便是这般看似人畜无害的模样,就在昨日,只手遮天,杀得满城仙神尽低头。

恍惚间。

思绪飘到了陇右地界。

从一个小小的镇魔卫,到如今的大唐长公主。

从陇右道的尸山血海,杀到这长安城的风云际会。

这中间隔着的,何止是万水千山。

短短一年光阴。

昔日那个不善言辞的小姑娘...如今已成了这大唐真正的脊梁。

“想什么呢?”

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魏清回过神。

只见姜月初正侧头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询问。

“没什么。”

魏清摇了摇头,将眼底复杂的情绪尽数敛去。

她伸手接过王老头战战兢兢递来的金银夹,放在姜月初面前。

“只是在想,若是兄长见到如今的你,不知会作何感想......”

提到魏合。

姜月初眼中的淡漠消融了几分。

她拿起那热气腾腾的肉饼,并未急着入口。

而是看着魏清,轻声道:“魏将军如今在陇右可好?”

说来也惭愧。

自己身为陇右镇魔司指挥使。

竟是好久没去陇右看过了。

“挺好的。”

魏清笑道:“前些日子还寄来书信,自从你那一战之后,陇右道安生了不少,兄长整日无所事事,已经打算过段时日便回长安看看。”

“那便好。”

姜月初点了点头。

张口咬下。

酥脆的饼皮混着软烂的羊肉,在舌尖化开。

味道确实不错。

起宫里那些精致的御膳,这充满烟火气的吃食,反倒更合她的胃口。

“如何?”

魏清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尚可。”

姜月初言简意赅。

手中动作却是不慢,三两口便将那肉饼吃了个干净。

一旁的牛奔早就等不及了。

见煞星动了嘴,这才敢伸出手,抓起面前那一摞肉饼,也不管烫不烫,一股脑往嘴里塞。

“主子吃完了吗你就吃?!”

老赤蛟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忍不住一巴掌拍在其脑袋上。

“哞!”

牛奔被拍得差点噎住。

心中无奈至极。

狗仗人势的玩意...一个小小的观山境,还敢对他动起手来了?

但下意识地瞥了眼少女。

也只得悻悻作罢。

对于二人的动作,姜月初懒得理会。

端起面前的粗瓷大碗,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羊汤。

暖意顺着喉咙流淌进胃里。

将连日来的杀伐与疲惫,稍稍冲淡了些许。

也就只有在魏清面前,她才能稍微卸下那一身的生人勿近。

做回陇右镇魔卫姜月初.....而不是大唐长公主李孤月。

曾以为,只要爬得够高,站得够远,拥有了足以自保的力量,便能活得自在些。

如今她做到了。

甚至做得比当初预想的还要好。

登楼境的真人,在她手里也不过是随手可捏。

只要她想。

大可拍拍屁股走人,去更广阔的天地,去寻所谓的长生逍遥。

何苦守着这烂摊子似的大唐?

何苦去跟那漫天神佛硬碰硬?

姜月初放下碗,目光有些发直,盯着碗底剩下的几片蒜叶。

是啊。

图什么呢?

耳边传来魏清的轻笑声,似是在跟王老头打趣。

还有老赤蛟训斥的低骂声,夹杂着蠢牛憨傻的咀嚼声。

更远处,是市井百姓的吆喝叫卖,是孩童嬉戏的打闹。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吵吵嚷嚷,乱糟糟的。

人这一辈子,总得为了点什么。

或许是一口热汤,或许是一个承诺。

又或许。

仅仅是为了自己熟悉的面孔,能一直这么鲜活地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