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璋从正院出来,略整了整衣袍,便往听松院方向去了。
谢怀璋心中有些忐忑。
离家这些日子,虽时常有书信往来,但终究是许久未见大哥了。大哥那人,看着温和,实则疏离,他从小便十分敬畏。如今回来,按规矩是该先去拜见的。
到了听松院通传,青霜从里头出来。
青霜见了谢怀璋,连忙福身:“二公子来了。”
谢怀璋点点头,温声道:“大哥在吗?我来拜见。”
青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赔笑道:“二公子来得不巧,大公子刚刚有事出去了。”
谢怀璋愣了愣。
出去了?
他今日回来,是提前给父母还有大哥告知过的。
但谢怀璋生性温厚,也不好多问,只当大哥临时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毕竟谢玦一向是个大忙人。
谢怀璋点点头道:“既如此,那我改日再来。”
青霜松了口气,连忙道:“二公子慢走。”
谢怀璋转身离开,又去了谢尧那里。
待小厮进去通禀了,才又出来道:“公子,三公子请您进去。”
谢尧正在看《白蛇传》的戏本子,见谢怀璋进来,便把戏本子往旁边一扔,起身相迎道,“二哥可算是回来了,开封那个地方好玩吗?”
谢怀璋点点头:“我在那里看了不少书,受益匪浅。”
谢尧:……
谁问你这个了!
谢尧又道:“那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比如……遇着什么佳人没有?”
谢怀璋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三弟!”
谢尧笑起来,摆摆手道:“好好好,不说不说。二哥你这人,就是太正经了。”
谢尧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啧啧道:“瘦了,也黑了。在外头吃苦了吧?”
谢怀璋摇摇头:“没有的事,游学而已,哪有什么苦。”
谢尧拉着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又招呼丫鬟添点心,然后随手拿起旁边那本戏本子,晃了晃:“二哥听说过这个没有?《白蛇传》,最近京城可红了。”
谢怀璋看了一眼,摇摇头:“没听过。讲什么的?”
谢尧眯着眼睛笑道:“是讲一个蛇妖和凡人的故事。”
谢怀璋听着,没有接话。
他对这些戏文没什么兴趣。
倒是心里一直想着方才去听松院的事。
谢尧见他不说话,又凑过来:“你这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谢怀璋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可能是路上累了。”
谢尧点点头,也没多想,又拉着他说起别的:“对了二哥,你回来的时候见过大哥没有?”
谢怀璋顿了顿,道:“方才去了听松院,青霜说大哥有事出去了。”
谢尧愣了愣,旋即点头道:“那可能是真有事吧。大哥那个人,一向忙得很。”
说着,谢尧又压低声音道:“不过我跟你讲,大哥最近是有些奇怪。”
谢怀璋抬眼看他:“怎么奇怪?”
谢尧神神秘秘地开口:“你还不知道吧?大哥前些日子,让人把荣安郡王给打了。”
谢怀璋很是吃了一惊:“怎么打的?”
谢尧扯了扯嘴角,道:“让护卫当街打的!陈景桓那小子回去躺了好几天才下得了床,我还去看他了。”
陈景桓伤得不轻。
谢玦的护卫不是一般人,陈景桓看起来虽然只是皮肉伤,但是不养个半年,是好不了的。
不过令谢尧大为无语的是,裕王不仅一点也不怪谢玦,还让他给谢玦道谢。
说这半年,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总算是能好好待在家里,不给他惹事了。
谢怀璋愣了愣,眉头微微皱起。
大哥那个人,他是知道的。
他做事的风格一向都是滴水不漏,谋定后动。
当街打郡王,这样张扬的事,本不该是大哥会做的。
可他偏偏做了。
谢玦这个人不喜欢把事情做得太张扬。
就算陈景桓得罪了他,他也只会在背后不动声色地收拾,绝不会叫人留下什么把柄。
更不可能做出当街打人这种……
这种如此跋扈的事情来。
“为什么?”谢怀璋皱眉问道:“可是陈景桓做了什么?”
谢尧眼神闪烁了一下,摊摊手,一脸无辜:“谁知道呢。我去打听过了,那小子遮遮掩掩的,死活不说。”
谢怀璋点点头,没有说话。
谢尧看了他一眼,笑道:“二哥,想什么呢?”
谢怀璋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
谢尧嘿嘿一笑,道:“是不是想哪个姑娘了?”
谢怀璋脸上一红,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什么。”
谢尧笑得更大声了:“你脸红了!定是被我猜中了!”
谢怀璋有些恼羞成怒地起身道:“你再胡说,我就走了。”
谢尧连忙拉住他,讨好地道:“别别别,我不说了还不行吗?你这好不容易回来,可得多在我这里坐一会儿。”
谢怀璋被他拉着,只好又坐下来。
谢尧想给谢怀璋倒酒,又见那杯酒谢怀璋几乎未动,便又算了,随意道:“二哥,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谢怀璋垂眸,想起了那张脸。
那张在垂花门前惊鸿一瞥的脸,那张在母亲屋里安安静静挑东西的脸,那张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脸。
他想起她接过镜子时那声客气的“多谢二公子”。
他想起她离开时的背影。
谢尧看着谢怀璋的反应,本来只是随便诈一诈这个老实人的,当下眼睛瞪得溜圆:“你还真有啊?!”
谢怀璋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眼神温和柔软,语气也软软的:“有又如何?”
谢尧愣了一瞬,旋即满脸八卦:“是哪家的贵女?我认识吗?长得怎么样?好看吗?”
谢尧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
谢怀璋犹豫了一下,见屋里没有旁人,这才忍不住一笑,低声道:“……是姜表妹。”
“母亲说,只要我能考中前三甲,便让我娶姜表妹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