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缇骑夜行,账本入长安手
三更天的梆子刚敲过,陈宅院外传来三声轻叩,不急不缓,像是风扫落叶。
陈长安坐在书房桌前,指尖搭在桌面边缘,指腹微微发烫。他没抬头,也没应声,只将右手食指朝窗缝方向轻轻一顶,一枚铜牌顺着木槽滑出,落在门槛外的青石板上,发出极轻的一响。
外面的人没说话,脚步挪动两步,布包搁下,又退后三步。陈长安听见衣角擦过墙根的声音,接着是远去的脚步,踩在枯叶上,碎得干脆。
他起身,落闩,摘下门后铁钩上的黑布,裹住那包东西,拎进屋。油灯捻亮,火苗跳了一下,照得墙上人影晃动。
布包解开,露出一本厚册,纸页泛黄,边角磨损,封皮无字。他手指按上去,一股沉滞的浊气直冲鼻腔——霉味混着墨臭,还有点铁锈似的腥。
指尖刚触纸页,眼前忽然浮起一层半透明界面,数据流自动滚动:
**盐税亏空三百万两→估值偏差率87.3%|现金流断裂预警等级:红**
**江南织造贪墨五百万两→资金流向异常节点×12|关联官员名单×47**
**北境军粮截运记录→连续十二月阴跌|武备空虚指数突破阈值**
陈长安盯着那串数字,没动表情。他翻了一页,纸张粗糙,字迹潦草,却一笔不乱,像是有人专门抄录过一遍。每笔账后都标着暗码,有的画圈,有的打叉,还有的用红笔勾出“已兑”二字。
系统继续刷新:
**严蒿·仕途市盈率评估模型启动**
**执政安全线跌破→政治信用评级由B-降至D+**
**退市风险提示:高|强制清仓倒计时:未锁定**
他合上账本,手指在封皮上划了一道。这本子不是原件,是誊抄本,但比原件更干净——没有涂改,没有批注,连页脚的虫蛀痕迹都对得上。显然是有人花功夫整理过的。
不是严党自己留的底,就是曹鼎的人动过手。
他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像刀刃刮过石头。
“严蒿,你的政治信用要破产了。”
话出口,屋里更静了。油灯芯爆了个小火花,火星飞到桌角,熄了。
他没再翻账本,而是把它推到灯影底下,从头开始一页页过。系统在眼前跑数据,他用眼睛看纸。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全信系统。数据能告诉你钱去了哪,但看不出谁在背后递刀。
翻到最后一章,是关于西域商路的记录。字不多,只有几行,写着“西境通融款”“货品年内抵京”“回扣三成归府”。他指腹摩挲纸背,发现最后一页厚度不对——衬纸比前面厚了一倍。
他没用剪子,也没用水泡,直接指甲一挑,纸面裂开一道细缝。里面夹着一张油纸,折成四折,用蜡封了口。
拆开,字迹狂乱,像是夜里匆匆写就:
>“西商愿供精铁三千斤、火油五百桶,换通关文牒三张,许入长安。事成之后,另有重谢。勿疑,旧约仍在。”
落款是个“胡”字,下面画了道斜线,像是被笔尖狠狠拖过,又像是一种标记。
陈长安把信纸摊平,放在灯下。火光映着“西域商人”四个字,油墨微微反光。
他没多看,只将信折好,收进袖中内袋。系统自动跳出一条提示:
**新关联标的录入:西域商人|风险等级:未知|交易模式:非常规|状态:待查**
他闭了闭眼,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数据。盐税、织造、军粮,三条线都指向同一个结果——严党不是在贪,是在掏空大乾的底子。这些钱没进私库,大部分流向了钦天监,还有一部分,经由几个暗账转出了关外。
这不是腐败,是做空。
有人在提前抛售这个朝廷的价值。
而严蒿,不过是前台操盘的手。
他睁开眼,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黑得彻底,连星都没有。远处传来一声狗叫,接着没了声。
他吹灭灯。
屋里一下子沉进黑暗里。账本还在桌上,轮廓模糊。他站着没动,耳朵听着屋外的动静,手指在袖中轻轻点了三下。
系统界面重新浮现:
**当前持有核心资产:严党账本(完整度92%)|密信(原始凭证)**
**可触发操作:舆情引爆|证据链构建|官员清算(需授权)**
**下一阶段建议路径:潜入严府库房→核对原始票据→锁定资金最终流向**
他没选任何选项。
只是把账本合上,塞进桌底暗格,扣紧机关。转身走到床边,掀开席子,取出一套黑色短打衣裤,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枕头下。
这是他早备好的。
不是为了逃命,是为了进去。
他坐回椅子,不动了。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节奏。外面梆子又响了一次,四更了。
他还坐着。
手指偶尔动一下,像是在算什么。
或者是在等。
等天彻底黑透。
等城门落锁。
等巡夜的兵走过第三遍。
他不知道曹鼎会不会反水,也不知道这本账是不是诱饵。但他知道,只要这东西到了他手里,游戏规则就变了。
以前是他在猜别人怎么出牌。
现在是他来定牌面。
他摸了摸袖中的信,又摸了摸桌底的账本。
火已经点起来了。
接下来,该看看是谁在背后加柴。
屋外,一片枯叶被风吹进院子,贴着墙根打了两个转,停在门槛边。
陈长安依旧坐着,背挺直,眼闭着,像是睡了。
但他的右手,一直搭在桌角,食指时不时轻轻一弹,像是在敲某个看不见的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