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教苏筱筱“拼一刀”(1 / 1)

苏筱筱将秦俊请入茶室,亲手煮了一壶雪顶含翠。

“秦公子,您说的这个‘冬日种菜’,可是已有成算?”

秦俊接过茶,“苏姑娘可听说过‘温室’?”

苏筱筱点头,“我听闻,以椒泥涂壁,地龙烧炭,冬日可育葱韭。”她顿了顿,“但那是皇家之物,且造价极昂,一亩温室的耗费,够寻常农户吃二十年。”

“那是以前的温室。”秦俊笑了笑,“我有更好,更省的办法。”

“不需要椒泥涂壁,也不需要地龙烧炭。只需竹木,油纸,便可。”

“而且棚内昼夜温差可控,土壤湿度可调。种菘菜,四十日可收;种菠菜,三十日可食;种韭菜,割完一茬又一茬。”

“而且一亩棚的耗费,最多只要十两银子。”

苏筱筱突然惊起,“十两?!”

京城冬日的一车菘菜,从暖地快马运来,途中冻损过半,到府上时一斤便是近五两银子。

一亩棚若种得好了,一冬的产出——

她飞快地在心中拨算盘。

秦俊喝了两口继续道:

“这只是其一。其二,是销路。”

“我知道苏家的茶铺,遍布京城。茶客之中,勋贵、官宦、巨贾、清流,皆有之。”

“冬日客来,一盏热茶,配一碟时新小点,是雅事。若冬日那碟中点的不是核桃酥、不是桂花糕,而是一碟清炒菘菜、一碟蒜蓉菠菜呢?”

苏筱筱愣了一瞬。

茶点换成鲜蔬?

“公子想要什么?”苏筱筱搁下茶壶,正色道,“分账几何?”

秦俊却摇了摇头。

“我要一成。”

苏筱筱一愣。

“只要一成?”

“是的,而且这法子我交给苏姑娘,从育苗、搭棚到栽种、采收,我全程教。”

他顿了顿,“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苏姑娘后面所得的利润,至少有三成要用于京中善堂施粥,且价格不可贵于成本的两倍以上——”

他望着苏筱筱,目光坦荡。

“剩下的才是苏姑娘的。”

苏筱筱沉默了许久。

她看着眼前的人,忽然觉得有些看不懂他。

只要一成分红,不占股份,只教法子,还要她做善事。

她忍不住问出口:“公子为何要这样做?”

“我的老师,三代佃户出身,曾官居二品,冬日里想吃一盘菘菜,嫌八十文太贵,不许厨下做。”

他声音很轻。

“京城像他这样的清官,不止一位。京城吃不起冬日鲜蔬的寒门学子,更不止一千。”

他抬起头。

“我改变不了朝廷的税制,修不了天下的驰道。但让冬日里多几盘绿叶菜,让寒门学子的粥碗旁多一碟小炒,这件事,我能做。”

苏筱筱望着他,良久无言。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公子,”她说,“苏家世代经商,我祖父常讲一句话:这世上的生意,有只赚银子的,有既赚银子又赚人心的。”

她站起身,郑重一礼。

“秦公子的生意,是第三种。”

“——只赚人心,不赚银子。”

“这一礼,是为那些日后能在冬日吃上鲜蔬的寒门学子,和百姓们行的。”

苏筱筱不再多说什么,取过案头的纸铺开,提起笔。

“公子说的棚,尺寸如何,间距几何?”

秦俊定了定神,接过她递来的笔。

“竹木需选三年生的青竹,大约拇指粗细……”

苏筱筱静静看着,记着,偶尔问一两句。

窗外暮色四合时,案上已摊开七八张素笺。

秦俊搁下笔,揉了揉手腕。

“搭棚的法子都在这里了。接下来是育苗——”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还有几句话想跟苏姑娘聊聊。”

苏筱筱抬眸:“公子请讲。”

秦俊斟酌了一下措辞。

“苏姑娘做茶叶生意,客人来买茶,通常是按斤两计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对吧?”

苏筱筱点头。

秦俊继续道,“若我想买一斤龙井,便付一斤龙井的银子。若买半斤,便付半斤的。”

“那——若是我与几位友人一同来买呢?”

苏筱筱微怔:“一同来买,便是几人的银子加起来,总价自然更高……”

“我不是这个意思。”秦俊摇头,“我是说,若是我将这斤龙井售卖方式变一变。”

他将现代那个“拼一刀”的模式重新组织成这个时代能听懂的语言。

“譬如说,一斤上好的雪顶含翠,市价十两银子。寻常客人舍不得买。”

“但若是定个规矩:若有三人一同来买,便算作一‘团’,每人只需出三两银子,便可各得四两茶叶。”

苏筱筱的眉头微微蹙起,又缓缓舒开。

“三两银子得四两茶……那岂非比十两一斤还便宜?”

“正是。所以客人为了凑这三人之数,便会去邀亲友邻里一同来买。”

秦俊看着她。

“苏姑娘,你猜,原本只买得起二两散茶的客人,会不会为了这个‘团购’之价,咬牙邀上两位亲朋好友,各买四两?”

苏筱筱沉默了一瞬。

“会。”

非但会,而且会拼命去邀。

因为那不仅是省银子,更是占了便宜。

她经商多年,太懂这种心思。

“这便是‘拼团’。”秦俊道,“三人成团,价比常例低三成。客人省了银子,苏姑娘却多了三倍的客人。”

苏筱筱的眼睛渐渐亮起来。

她本就是极聪慧的人,一点即透。

“不止如此,”她接道,“客人邀来的亲友,原本未必是我的茶客。她们为拼团而来,饮过我的茶,日后便是潜在的常客。”

秦俊点头。

“这便是‘以客引客’。”

他顿了顿,又抛出一句。

“拼团之外,还有‘砍一刀’。”

苏筱筱彻底被他勾起了兴致:“何为‘砍’?”

“譬如新茶上市,苏姑娘想推一款平价茶,让更多人尝到。”

“标价二两一斤。但你可以立个规矩:客人若能将这二两银子的价钱,‘砍’到一两五——”

“如何砍?”苏筱筱追问。

“请十位亲友未在这铺里买过茶叶的人,过来品尝推荐。每多一人推荐,茶价便减五分。”

“十人凑齐,茶价便降至一两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