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吉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得很远。”
“有人得想。”
道格拉斯拿起保温杯。
“韦斯莱那篇文章说了一句话——这不是尊严的问题,这是存亡的问题。”
他喝了一口。
“他说得对。但他只说了一半。”
“另一半是——解决存亡问题的方式,恰恰决定了尊严。”
“如果我们让那些麻瓜出身的巫师去当乞丐,他们的尊严就没了。”
“如果我们让他们靠自己的双手赚到第一份薪水——哪怕是在麻瓜工厂的流水线上——他们的尊严就回来了。”
壁炉里的火跳了一下。
福吉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两张羊皮纸——一张是课程清单,一张是邓布利多的计算机证书。
他把它们折好,塞进长袍内侧的口袋里。
“我回去就安排。”
他的声音有了一种少见的坚定。
“明天上午,我要在办公桌上看到场地租赁合同的草案。”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转过头。
“阿不思。”
邓布利多抬起头。
“你那个计算机课的老师,”福吉犹豫了一下,“她叫什么?”
“琼斯夫人。”
邓布利多说。
“七十二岁。退休小学教师。教我的时候非常耐心。”
“她说我唯一的问题是——总是忘记保存文件。”
福吉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旋转楼梯上渐渐远去。
石像鬼在他身后合拢了入口。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壁炉的火在噼啪作响。
邓布利多靠进椅背,摘下眼镜,用长袍的袖口擦了擦镜片。
“道格拉斯。”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岗位——流水线操作、仓库管理、质量检测。”
邓布利多把眼镜重新戴上。
“你真觉得那些就够了?”
道格拉斯看了他一眼。
“当然不够。”
他的语气平淡。
“那只是第一阶段。让他们先活下来。先有饭吃,先有地方住,先在麻瓜世界站稳脚跟。”
“第二阶段是什么?”
“让他们发现自己的真正价值。”
道格拉斯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黑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一个受过七年霍格沃茨教育的巫师,哪怕在魔法界找不到对口的工作,他的逻辑思维能力、空间想象力、对抽象概念的理解速度,都远超普通麻瓜。”
“他们不应该一辈子待在流水线上。”
“他们应该去学编程。学金融。学工程。学设计。”
他转过身。
“培训机构的计算机课只是敲门砖。
真正的目标,是让他们在三到五年内,具备在麻瓜世界从事中高端职业的能力。”
邓布利多看着他。
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这意味着——将来的某一天——麻瓜出身的巫师在麻瓜世界的社会地位和收入水平,会全面超越他们在魔法界的水平。”
“到那个时候,”邓布利多的声音慢了下来,“他们还会回来吗?”
道格拉斯看着窗外。
月光照在他那件旧毛衣上。
“会的。”
他说。
“因为魔法是他们骨子里的东西。是他们的身份。是他们的根。”
“没有人会永远离开自己的根。”
“但他们需要一个值得回来的理由。”
他转过头,看着邓布利多。
“所以我们不仅要帮他们在麻瓜世界站住脚,还要同时改造魔法界本身——让这个世界变得值得他们回来。”
邓布利多把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他透过半月形眼镜看着道格拉斯。
火光在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跳跃。
“你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邓布利多慢慢地说,“我都觉得自己这一百多年白活了。”
道格拉斯端起保温杯。
“教授,您学会了计算机。这就已经比百分之九十九的巫师强了。”
邓布利多笑了一声。
很轻。
“不过说真的,”道格拉斯喝了一口茶,“每分钟二十三个词,您确定不是用魔杖戳的键盘?”
“我向你保证,”邓布利多正色道,“每一个字母都是我用食指按的。”
“琼斯夫人可以作证。”
道格拉斯的嘴角弯了弯。
他放下保温杯,从扶手椅里站起来。
“我去告诉小天狼星。他那边需要提前准备一些东西。”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道格拉斯。”
邓布利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道格拉斯回过头。
邓布利多坐在壁炉的光里,银色胡须在橙红色的光芒中微微泛金。
“琼斯夫人布置的期末作业——用电子表格做一份家庭月度收支表。”
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闪了闪。
“我拿了满分。”
道格拉斯看了他两秒。
“……教授。”
“嗯?”
“您要是把这份收支表的技术用在霍格沃茨的预算管理上,乌姆里奇副主任可能会拼命。”
邓布利多认真地想了想。
“那倒是个好主意。”
道格拉斯摇了摇头,走了出去。
旋转楼梯在他脚下缓缓转动。
石像鬼在他身后合拢了入口。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邓布利多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里,看着壁炉里的火。桌上那张计算机课的结业证书还摊在那里。
白色硬卡纸上,“DiStinCtiOn”这个词在火光下泛着微微的暖色。
邓布利多伸出手,把证书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背面是空白的。
他拿起羽毛笔。
在证书背面写了一行小字。
“致每一个愿意从头学起的人——学习从来不会太晚。”
写完,他把鹰羽笔放下。
看着那行字。
然后他把证书放回桌上。
拉开抽屉。
从最底层拿出一块柠檬雪糕。
咬了一口。
窗外的月亮挂在黑湖上方,光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