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辽水暗锁(1 / 1)

活死人王朝 蜗享家 1252 字 2天前

流经边墙的辽河口位于新安关以南。

处在新安关与一处墩台之间,完全处于杨玄策的掌握之中。

占有河道上游,本身就是军事上的极大优势。

上游的人哪怕就是抱着一根圆木跳进辽水,也能顺河飘到那清河关水门外。

更何况他们还是久经操练的营军。

遇水搭桥,逢山开路。

这都是行军的基本功。

“哎,可惜了,此地渡船不见踪影啊。”

杨玄策叹了一声。

一旁默默跟随的朱翼抬头看了一眼,没敢说话。

对了,他已经知道了那位张伍长的名字。

唤作一个单字,响。

张响......

这一趟,那位老卒没有跟上。

张伍长腿伤了,便留在汎河所城休养,和其他那些负伤的弟兄们一样。

朱翼倒是没留下,尽管他的胳膊上也挂了彩。

大抵是某日在山林中穿行,不慎摔倒,在嶙峋怪石上刮破的。

但是养了养,伤口早已结痂。

于是,他又跟着校尉大人,默默踏上了这条归乡的漫漫长道。

‘这路,真能走到头吗?’

朱翼不止一次这么问自己。

没有答案。

当他问向同袍,也总是无疾而终。

无论当时他们如何的兴高采烈,可到了最后,面对这个问题总是只剩沉默。

朱翼想了想,发觉他们大抵只是除了归乡这件事本身,已经没了其他可去追寻的东西。

归乡不是过程,过程本身就是目的。

是麻痹自己不去思考的方式......

朱翼环顾一周,看着其他袍泽弟兄们脸上的麻木之色,便知晓不止他一人如此。

大家都是这般。

这就是乱世,比昔日与虏贼面对面的厮杀更残酷,也要更不留余地的乱世。

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他低下头,扶了扶盔沿,默默跟着队伍沿辽水河畔寻找渡船。

......

这支三十多人的小队从边墙上下来,沿辽水走了十几里路。

然后队伍就掉了头,打道回府。

一路上杨玄策都骂骂咧咧的。

“天杀的,就没人用完渡船知道得拴上码头吗?!”

岸边不是没有船。

只是那些渔船早就倾覆在了岸边的河滩上。

有的是因为搁浅,船底漏了,只在河边的水面上露出个船桅的木杆。

上面悬挂的船帆早就不知道哪儿去了。

有的船只则已经破损得不成样子。

也不知道那船体是在水里被乱石撞破的,还是在岸边风吹日晒导致的。

若是仔细去瞧,兴许还能在破口边缘看到不少干枯如树皮之状的飘絮之物。

那是人皮。

准确来说,是尸鬼身上被连皮带肉剐蹭下来的遗留物。

腐肉被鸟雀啄食,被虫鼠啃咬,就干巴巴的一层皮留了下来。

时日久了,就成了这么个黑不溜秋、皱巴巴的,谁也认不出的飘絮之物。

想也知道,尸疫之后还有机会驾船沿辽河出逃的百姓,若不是尸鬼阻碍,谁会弃船在此?

谁会在这么个靠近边墙,且鸟不拉屎的地方登岸?

人都死了,杨玄策能指望谁给这些飘在河面上的小船绑绳坠锚?

他自己都知道不现实,只是随口咒骂两句。

因为他是校尉,是这支残军最后的主心骨。

他不能在大伙儿面前丧气地说,‘我们找不到船,完蛋了!’

他得笃定地告诉所有人,“没有船,那我们就回去伐木编几架木筏下水,一样能行!”

哪怕遇上天大的事,他都得摆着这副天老大我老二的跋扈模样。

“喏——!”

众人提起精神,应了声。

可偏偏,治这一支残军就得要靠他这样的人。

做事不是看想不想,而是该不该。

能做到校尉高位的杨玄策,显然是深谙此道。

......

木筏扎得很快。

最费时间的是去寻找并砍伐那些生长笔直的良木,再搬运回来。

至于绳索、木楔等杂物,新安关里不缺,派人取来就是。

两日功夫,他们几十人就合力扎了四架大筏。

又削了一地粗糙的短船桨,人手一支。

木筏偏长,人在上面坐成两排,像是龙舟规制,合全船之力划桨行于水面,没一个人能闲着。

速度上绝对挑不出毛病。

至于这些‘冲锋舟’的结构够不够坚固,那不在杨玄策的考虑范畴之内。

这只是他们前往清河关外的‘跳板’,不该有人指望这些木筏能派上什么大的用场。

况且在杨玄策的印象里。

清河关至少屯有一支百户规模的水师,到了那儿,应当会剩下些船只。

当然,也不排除被人取用一空的可能。

但杨玄策就是在赌,既然是赌,自然有输有赢。

赢了皆大欢喜,输了得认。

这是规矩,活着的规矩。

他们乘着木筏顺河半日而下,即可一览清河关城之雄伟。

关城建在辽水河道最窄的一处夹口,有城门,也有水门。

只凭水门当然挡不住整个辽水之宽广。

于是修缮清河关之时,便退而求其次,把水门卡在暗流最缓的河道分叉。

那是人为挖掘的分流岔道,但也是航船的唯一通道。

真要有人驾船从清河关城旁侧看似平静的水面上冲过,那才是自寻死路。

那河面下拦有铁索,可是在熠熠生辉的河面上根本看不清。

那河面下还堆有硬石,打入木桩,任谁的船也过不去。

想也知道,像辽河这么一个连通边墙内外的‘走私坦途’,朝廷不可能放任不管。

这些措施既是为了阻止虏贼从上游一扫而下、略过清河关关防。

也是为了反向阻止辽东商贾铤而走险,由此水路私贩盐铁而出。

想要在此通行的船只,必须老老实实地经过清河关水门,走那条岔道再绕回辽水。

不然,下场就只能是成为杨玄策他们看见河面上只露出船桅的那几艘沉船。

纵使清河关守军消失无踪,可他们留下的这些阻遏手段,也依旧发挥着昔日的作用。

而且,能走通这条道的船,规模不能太大,再大也是在运粮漕船的规制之内。

通行船只的规格被迫受限于这条人工挖掘的河道宽度。

但这也确保了不会发生虏贼在辽水上游打造巨型战船,然后再顺流而下横行辽水的局面。

因为他们即便侥幸夺下清河关,但凡大点儿的船也根本就过不了清河关水门背后看似平静的河道。

反正,北地边疆向来也不靠水师决胜。

不管是幽州边军,还是塞外虏贼,水师都是其弱项。

也就沿海的几个水师卫所还算能看。

但那也是海船,入不了辽河。

朝廷索性就堵死这条道,以绝后患。

彻底消除虏贼占据上游之利的有利态势,绝了他们利用辽水的心思。

别人或许不清楚这些平静河面下暗藏的玄机。

但杨玄策作为营军校尉,作为土生土长的开原人,他当然知道清河关这些早就摆在明面上的规矩。

正是基于了解,他才会把这座关城选为抵近开原卫城的第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