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那就从现在开始(1 / 1)

回到家,王晓亮洗了个澡,躺到床上。

台灯开着,用毛巾反复擦着头发。

脑子里一直转着罗必胜那句话。

哥,哪个才是真实的你。

说实话,这问题他从来没想过。

别人眼里的王晓亮,到底有多少个版本?方东旭和李小满觉得他就是个抱大腿的,甚至是吃软饭的,刘新宇和黄学礼拿他当人才,三叔很早就给他了肯定。马媛媛觉得他挡了他们的财路,她的父母却觉得自己是他们的贵人。

表姐赵楠觉得他靠魏子衿有了今天的生活,魏子衿觉得他就是她内心的支柱。

哪个是真的?

方东旭和李小满代表着的那些人,眼里的他,有没有客观的部分,好朋友和亲人眼里的他有没有主观的部分。

或许都有。

他坐起来,从床头柜里摸出命书,翻开。

最新一页,只有一行字。

【易命四十七术:识人、识物、识己,其道一也。】

王晓亮看了两遍,眼睛还停留在书上,没动。

十个字。

够短的。

可这道理,太不简单了。

认识别人,辨别事物,认清自己,用的方法是一样的,或者说底层的规律是一样的。

他把书合上,闭了眼。

涤尽浮光,弃置衔冕,略其形骸,屏绝人议。刚才在车上还给罗必胜翻译过一遍,扔掉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只看言行细节,他人就跟白纸一样,自己把自己写出来给你看。

这是识人。

识物犹识人,辨其质,可赏而勿溺;溺则神气为所夺。

辨别一个东西的本质,和识人一样。可以欣赏,但不能沉溺。一旦沉溺,精气神就被它吸走了。

这是识物。

他把两段连起来想了想。

识人,识物,识己。一样的方法,一样的道理。

那识己也就是把自己身上那些外在的标签全撕掉,不听别人嘴里说的那个王晓亮,从自己的言行出发,从心里头出发,看自己到底是什么人。可以欣赏自己,但绝不能自恋。

想到这儿他停了一下。

不对。

命书的排序有问题。

按正常逻辑,不应该先从认识自己开始吗?人最熟悉的不就是自己?

他翻来覆去地想,突然一个念头冒出来。

不是按逻辑排的,是按难度排的。

识人难,但没有识物难。识物难,但没有识己难。

他一下子坐直了。

等等,识物比识人还难吗?

他琢磨了一会儿,想通了。

人是活的,有言行举止,有反应,你会刻意的去观察他,他也在跟你互动,你有抓手。物是死的,它不会主动展示什么给你看,容易让你忽略它的本质,是你自己要不要去辨别它的问题。

难就难在这儿——不是眼力的难,是脑子里那道坎的难。你压根没意识到要去辨别物品,这才是真正的禁锢。

所以命书把识物放在识人后面。

你得先有识人的基础,建立起观察的习惯,才能打破思维的壳,去识物。

而识己,排在最后。

因为最难看清的那个人,永远是你自己。

王晓亮这两年书看得不少,有个概念反复出现叫做:内求。

今晚这一术,把他之前零散的理解全串起来了。

识人识物,是往外看。识己,是往内走。

一股通透的劲儿从胸口散开,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舒服。

他干脆把枕头靠到床头,靠在上面。

行,那就从现在开始。

重新认识一下自己。

你好,王晓亮。

人品。

不算坏。不到愤世嫉俗那个程度,但脏事儿干不出来。见了恶心的事,心里犯堵,忍不了。这一条,他给自己打个及格往上。

脑子。

他想了想,突然来了兴致,干了一件事——把认识的人按智商排了个序。

奇山,排第一。那脑子不是正常人的脑子,不讨论。

胡杨,跟奇山一个级别,顶级。

糯米姐,稍微差一丁点,但也是顶级的尾巴。

再往下,周强、黄学礼、萧莫、刘新宇,这四个人一个档。聪明,非常聪明,但跟前面三个比,差着一层。

自己呢?

王晓亮想了想,老老实实承认——比他们差一截。

但话说回来,自从有了命书,尤其大病那一场之后,他进步的速度,看人做事突飞猛进。

以前他们能预见的事情,他现在也明白个一二,敏感性也高出不少。

这不是自吹,是事实。

特长。

第一,学东西快。前提是感兴趣的东西。不感兴趣的,根本就懒得动。

第二,书法。还行,能拿得出手,但还有空间。最近练得勤,写出来的东西跟以前不一样了,说不清哪儿变了,就是感觉字里头多了点什么。可能跟心境有关。

身体。

这个他认真想了想。灵若根,身若树,运若叶。命书上的话,身体是根基,不是嘴上说说。站桩之后,作息规律之后,身体确实在往好的方向走,这是实打实的。

还有呢?

爱情。

自己可以说非常专一。

自己是专一的吗?

王晓亮愣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魏子衿太漂亮,太优秀,他到现在没起过别的心思。一次都没有。

这到底是专一,还是因为对方外在条件太好,害怕动了歪脑筋,失去对方,这点还得观察,现在确实不确定。

他想了想,没下结论。

这个先存着,往后走着看。

他又往深里挖了挖。

需求。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第一个蹦出来的是稳定。不想再跟子衿两地分居了。

第二,孩子。至少一个,多点更好。

第三……

他停了一下。

父母。

希望爸妈不用再那么辛苦。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父母排在了第三。

不是第一,不是第二,是第三。

这让他有点不舒服,但这是他真实的想法。真实的排序,不能骗自己。

第四,朋友。

希望兄弟们都在身边。天各一方的滋味不好受。尤其是强哥。消失得那么干净,一点音讯都没有。

再往里走。

自己怕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来,答案几乎是同时涌上来的。

怕子衿吃亏。

自从在何如梦家见了她那个男人,这种担心就没断过。那种感觉很具体,不是泛泛的焦虑,是一想到那张脸,胃就开始发紧。

还怕什么?

担心糯米。担心萧莫。也是因为那个男人。

最怕什么?

失去现在的一切。

现在太好了。除了前面那些还没实现的期待,眼下的日子,真的太好了。

好到他害怕。

他突然就理解了安沛文的话。

王晓亮闭上眼,问了自己最后一个问题。

传媒公司的计划,本来就是为了对抗这种害怕的。有了自己的事业,子衿就有了退路,糯米和萧莫万一有什么。他可以有能力去帮。

可是李乐和马媛媛失败后,这事儿就搁下了。

为什么?

为什么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自己就不能干?

王晓亮睁开眼,后背离开了床头。

床头灯还亮着,命书摊在被子上,翻到那一页。

识人、识物、识己,其道一也。

识己。

今晚算是刚开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