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日头西斜的时候,陆无忧从茶楼后门出来,顺着巷子往南走。
街上人不多,几个小贩在收摊。
卖糖葫芦的老头推着车从他身边过去,车上的草靶子还剩两串。
陆无忧摸出两文钱,买一串,咬一口,酸得眯起眼。
这玩意儿,循环里不知吃过多少回,酸爽无比!
他边走边嚼,走得不快,像是在遛弯。
可脑子没闲着。
苏明那事,得办了!
昨晚在苏府窗外听那一通,他心里就有数了。
这货喝点猫尿就敢跑去指着苏挽月鼻子骂,能是什么成事的料?
手里捏着个账本,就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陆无忧把竹签子扔进沟里,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间赌坊。
门脸不大,招牌也旧了,门口蹲着两个汉子。他走过去,在门口站定。
“人呢?”
“在后头,刚醒酒。”
陆无忧点点头,便迈步走了进去。
苏明的生活习惯和日常,打听起来并不难,早上让诸葛明随意打听一下就完全摸了出来。
还不用等到自己出手!
而自己只需要在加点钱,简直手到擒来……
后院,一间柴房里。
苏明被人从床上拽起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昨晚上喝太多了,怎么来的这里都不记得!
只记得指着苏挽月骂了一通,骂得挺爽。
后来好像被人架着送回来,一路颠得差点吐了。
现在又被人架着……
“干什么?干什么!”
他挣扎着,眼睛都还未完全睁开: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苏家的人,苏家二少爷!”
没有人理会他!
毕竟苏家二少爷怎么了?
给我钱了?
直到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苏明才彻底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自己坐在一间破柴房里,面前站着两个人。
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他往后缩了缩,目光中满是恐惧:
“我告诉你们,我苏家可不是好惹的……”
话没说完,门在此时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苏明抬眼看去,愣了一下。
这人他不认识。
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身素净衣袍,嘴角挂着笑,懒洋洋的,像是来串门子的。
这人正是陆无忧!
他一进来,那两个汉子便退了出去。
“你又是谁?”
苏明梗着脖子,看着进来的陆无忧。
陆无忧走到苏明面前,蹲下身,看着他:
“苏少爷,醒了?”
苏明皱起眉头:
“你到底谁?知道我是谁吗?苏家二少爷!你敢动我——”
啪!
陆无忧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苏明懵了。
“你……你他妈敢打我?”
啪!
又一巴掌!
苏明捂着脸,整个人都傻了。
陆无忧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
“苏少爷,你昨晚喝点酒就敢跑去指着苏挽月骂,我还以为你多有骨气呢。就这?”
苏明脸色涨红:
“关你什么事?你算什么东西?”
陆无忧没理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展开,放在他面前。
苏明低头一看,又愣住了!
借据。
他在赌坊欠的账,三千两,连本带利三千八。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买的。”
陆无忧淡淡开口:
“现在,你欠我三千八百两,怎么处理?”
苏明脸色霎时一白:
“我……我没钱……”
“我知道你没钱。”
陆无忧把借据收起来,淡声道:
“但你有个账本。”
苏明愣了愣,旋即脸色大变。
账本。
他在苏家争权唯一的筹码!
“你……你想要那个账本?”
苏明盯着他,眼神变了又变。
这人到底是谁?
怎么知道账本的事?
想不明白,苏明再次看向陆无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无忧没答话,只是像在看一个傻子一般看着他。
“苏少爷。”
良久之后,陆无忧缓缓开口:
“你是不是以为,那个账本是你的护身符?”
苏明没说话。
“你是不是以为,拿着那个账本,就能把苏挽月踩下去?然后苏家就到你手中了?”
苏明脸色彻底变了。
这些事,他从来没跟外人说过,于是语气略显慌张: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多了!”
陆无忧笑了笑,继续道:
“我还知道你昨晚去苏府骂人的时候,苏挽月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我还知道你那个账本,压根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明咬着牙,没说话。
此时陆无忧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账本给我,你欠我的钱,一笔勾销。以后该干嘛干嘛,别再打苏挽月的主意。”
苏明沉默了很久。
柴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良久,他开口,声音发涩:
“账本不在我身上。”
“在哪?”
“苏家……我房里,书架后头有个暗格。”
陆无忧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
“如果你敢骗我,就不是两巴掌那么简单的事儿了!”
……
陆无忧出了赌坊,站在街边,把那张借据撕成碎片,扔进路边的沟里。
三千八百两,换一个账本。
值不值,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苏明这种人,最好拿捏。
让他怕,他就听话!
让他又怕又不知道你是谁,他就更听话!
想到这里,陆无忧拍了拍手,往前继续走……
……
酉时三刻,苏府后巷。
陆无忧翻墙进去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院子里没人。
他顺着墙根摸到苏明房里,书架后头果然有个暗格,一推就开。
账本就在里头。
他拿起来,随手翻了翻。
上头记的,果然是三年前那笔烂账。
哪年哪月,多少银子,经谁的手,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陆无忧把账本揣进怀里,正要翻窗出去,忽然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
他顿住,侧耳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门外。
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那人脸上。
苏挽月。
陆无忧靠在窗边,没动。
苏挽月看见他,愣了一下,旋即眉头拧紧。
“陆无忧?”
陆无忧笑了:
“苏小姐,这么巧?”
苏挽月盯着他,又看了看那扇开着的暗格,脸色了沉下来:
“你这是来我家偷东西?”
“偷?”
陆无忧把账本掏出来,晃了晃:
“你特么二货啊,老子在给你找账本!”
“他怎会将账本藏在此处?那么不保守的地方!”
“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
苏挽月闻言,盯着他看了很久,看不清神情。
良久,她轻声开口:
“你为什么要帮我?”
陆无忧看着她,忽然笑了:
“谁说我在帮你?”
苏挽月愣了愣。
陆无忧往窗边走,推开窗,回头看她:
“我是在做生意。”
说完,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