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破晓 第二十一章 苏挽月的堂弟(1 / 1)

亥时三刻,月色如霜。

陆无忧从听风阁出来,顺着城墙根往东走。

此时的街上早已没了行人,只有更夫远远敲着梆子,一声一声,拖得老长。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散漫。

“听风阁,挺好。但京城的水太深,别淹死了。”

陆无忧脑中回想起这句话,咂摸了一下这几个字,忽然笑了。

水太深?

深才好,浅了他还不乐意蹚。

至于那个叫周贵的老太监,他没打算管,也没放在心上,毕竟人已经被带走,钱也收了,两清!

至于后面来打听的那些人是谁,背后站着谁,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一个开茶楼的。

至少现在是.……

不多时,陆无忧拐进了一条窄巷,两侧是低矮的土墙,墙头爬着枯藤。

月光照不进来,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走得不急,脚下却稳得很!

毕竟十万次循环,这条路他走过不下一百回。

闭着眼都能走。

巷子尽头是条稍宽的街道,街对面是家酒肆,已经打烊了,门口挂着的灯笼早熄了火,只剩两团黑影。

陆无忧正要往前走,忽然听见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脚步一顿,侧身贴到墙根。

两个人从街角拐过来,走得很快,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月光从云层后头漏下来,照出他们的脸——两个年轻男子。

虽然穿着寻常衣裳,但腰间都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家伙。

陆无忧眯了眯眼。

这不是不是冲自己来的吧?

怎么办……有点想管闲事!

此时那两个人从他藏身的巷口经过,头也没回,径直往西去了。

等人走远了,陆无忧才从墙根出来,拍了拍肩上的灰,然后也跟了过去。

……

那两个人走得不慢,但陆无忧跟得更快。

他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脚步放得极轻!

十万次循环里,别的不敢说,跟踪这本事他练得炉火纯青。

跟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那两个人停在一间宅院门口。

宅院不大,两进的规制,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照出“苏府”两个大字。

陆无忧眉头一挑。

苏府?

这不是苏挽月家吗?

那两个人敲了敲门,很快有人开门,把他们让了进去。

门关上了。

陆无忧站在暗处,看着那两盏灯笼,若有所思。

苏府这个时候来人,而且是从后巷来的,还不想让人看见……

有猫腻?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陆无忧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余光往身后扫了一眼。

一个人影正从巷子那头走过来,走得很慢,像是喝了酒,脚步有些踉跄。

月光照在他脸上,是个年轻男子,穿着身锦袍,脸喝得通红。

陆无忧往暗处退了退,那人从他身边经过,径直走到苏府门口,伸手拍门:

“开门!给老子开门!”

没一会儿的功夫,门便开了。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探出头来,看见是他,脸色变了变:

“二少爷,您怎么这时候……”

“少废话!”

那人一把推开他,踉踉跄跄往里走:

“老子要见苏挽月!”

门在此时又关上了。

陆无忧站在暗处,看着那扇门。

二少爷?

苏明?

苏挽月那个堂弟?

是有苏挽月把柄那个吗?

陆无忧嘴角勾了勾。

有意思!

他本来打算明天再去会会这个苏明,没想到今晚就碰上了!

陆无忧在巷子里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他绕到苏府后墙,翻了上去。

院墙不高,他轻飘飘落进院里,脚下无声。

院子里种着几棵槐树,枝叶茂密,正好藏身。

他顺着墙根摸到后院,停在一间亮着灯的屋子外头。

屋里传来说话声。

“二少爷,您喝多了。”

“放屁!老子没喝多!”

是苏明的声音,此刻口齿有些不清:

“苏挽月那个贱人呢?让她出来见老子!”

“二小姐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明天?明天个屁,老子今晚就要见她!

告诉她,她要是识相,就主动让位,嫁她的王家去!要是不识相……”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打了个酒嗝,继续道:

“要是不识相,老子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陆无忧趴在窗外,听着这话,忍不住想笑。

就这?

这种货色,也配当反派?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另一道声音响起,语气极冷:

“让他进来”

是苏挽月……

陆无忧挑了挑眉。

片刻后,门开了,苏明踉踉跄跄走进去,而陆无忧则趁机换了个位置,从窗户缝往里看。

屋里,苏挽月坐在案后,披着件外衫,脸色冷得像冰。

苏明站在她面前,摇摇晃晃的,指着她鼻子骂:

“苏挽月,你别以为你是嫡出就了不起!苏家的事,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三天后,账本的事一抖出来,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苏挽月看着他,语气平静:

“说完了?”

苏明愣了愣。

“说完了就滚。”

“你——”

“来人。”

苏挽月忽然提高声音:

“送二少爷回去,他喝多了。”

话音落下,两个家丁便从外进来,架起苏明就往外拖。

苏明挣扎着,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但很快被拖远了。

屋里也在此刻安静下来。

苏挽月坐在案后没动,过了很久,她才看向窗边,忽然开口:

“窗外那位,听够了没有?”

陆无忧愣了愣。

被发现了?

他犹豫了一瞬,旋即从窗户翻了进去。

苏挽月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陆公子,我说了很多次了,你这个习惯,真的不好!”

陆无忧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一笑:

“苏小姐耳朵挺灵。”

苏挽月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

陆无忧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那个堂弟,挺有意思。”

苏挽月冷笑一声:

“有意思?”

“有意思是说,他蠢得挺有意思。”

陆无忧抿了口茶,继续道:

“喝点酒就敢跑来指着你鼻子骂,这种人能成什么事?”

苏挽月盯着他: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陆无忧放下茶盏,转了话锋:

“就是想问问,那个账本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苏挽月沉吟片刻:

“你不是说,帮我办吗?”

“我那是答应你了,但没答应你今晚就办。”

苏挽月双眼微迷,没再说话。

此时,陆无忧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苏明今晚来这一趟,说明他急了。”

他背对着苏挽月,语气懒洋洋道:

“急了就好办!不急的人最难拿捏,可急了的人,只要随便给点甜头,或者随便吓唬一下,就听话了。”

苏挽月看着他的背影:

“你想怎么做?”

陆无忧回头,咧嘴一笑:

“你猜。”

说完,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