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火小镇,是深入边关大漠的最边缘城镇,完全是一座沙海孤城,虽非边关却驻扎有几十名边防官兵。长宽不足300米的残破砖墙上,几名巡逻士兵没精打采地走动,眼光不时瞥向西边与南边,没有一个鬼影子。
中年瘦子似乎是本地人,一路赶着马车进镇,与偶尔路过的行人打招呼,一副非常熟悉的神态。
他将5人送到一家小客栈门前,待人下了马车,径直赶车进了后院,就像到了自家一样。
一个中年妇人出门,热情地将5人迎进石头屋,带着上了2楼逐一开门,让客人暂时休息。
半个小时后,待到5人料理完个人事情下楼,一张桌上已经摆好了烤肉、野菜饼、汤水、碗筷、酒杯,还有一壶酒。
当着两夫妇的面,两个大汉掏出银针,将所有可食之物一一试毒,确认无误之后才动筷子,看得一旁的牧良与妇人不禁动容,暗道这两人肯定是江湖老手了。这让牧良想起了华夏武侠片里的下毒手段,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觉得自己有些大意了,打算好好学习老江湖的经验。
谁也没去在意中年妇人的夸夸其谈,默默地吃完食物,先后上楼睡觉去了。
睡到晚上8点,5人一一被叫醒,下楼吃饱喝足之后,背上藤篓悄悄出门,从小镇东门出去,前进约一公里脱离守卫视线,立即拐向南面进发,快步走了约5公里,终于发现了一个沙驼商队。
20几名全副武装的汉子,8只身高3米两侧负重的大沙驼,正在缓慢地行进,显然是为了等待他们几个人。
牧良眼睛迅速打量,有些纳闷这些背负大藤篓的汉子,为何依旧携带了弓弩箭矢等违禁品,看来答案只能慢慢揭晓了。
中年瘦子带领牧良5人,大步追赶上驼队,在护卫队员们毫无惊诧的目光审视下,来到一位蒙面壮汉的面前。
“沙王大人,5人全部带到,没出任何问题。”中年瘦子恭敬行礼,大声报告。
沙王挥手让驼队继续前进,走到牧良5人跟前,借助昏黄的月光一一观察,“大家横排站好,每个人不管真假,先报上名号。”
“俺叫天虎。”粗疏大汉瓮声瓮气道。
“在下林狐。”戴面具的汉子行礼道。
“咱家名字不好听,唤作狗四。”浓眉大眼的男人,声音十分粗犷。
“沙王大人,我叫文道。”牧良报出地星用过的名字。
“大人,俺家名叫春香,叫阿香就好。”中年妇人最后出言回答。
中年瘦子在几人背后,分别点了点牧良、狗四,示意此2人是要返回来的。
沙王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好,这就是你们在九城的名字,记住不要随意更改。我的任务是送你们到九城,入城后的规矩想必大家都晓得了,我就不再啰嗦。这一路要走三天三夜,希望各位严格听从安排,不得随意行动,否则后果自负。现在出发!”
没有一句废话,简单明了,沙王说完迈开大步追赶驼队。
“你们5个赶紧跟上,一路平安!”中年瘦子在后面催促。
5人听闻,打个招呼立刻跟了上去,中年瘦子直到5人赶上了驼队,这才转身匆匆返回小镇。
夜晚,温度已经下降,沙面不再烫手,地面非常硬实,说明还未到真正的沙海之中。
风不大,扬起的沙尘却不少,很多人都取出了面具戴上,在这寂寥的沙地上快步行走,显得阴森而诡异。
高大沙驼四肢粗壮有力,即便负重达两吨,走动起来步幅很大,人走两步才赶上一步长度,人需要快步或小跑方能紧跟住它。牧良预测了一下,沙驼的步行时速至少达到了15公里,600公里路程大约50个小时就能到达,中间有20多个小时用来休整,3昼夜基本上足够了。
整个驼队一直在向正西行进,大约午夜时分走完了硬地面,正式进入沙丘沙坡地段。
此时,牧良仔细往南边观察,发现5公里处有一座岩石堆,看不清究竟。直到有队员来到后面警告他们别出声,这才明白原来那是一座前置瞭望台,专门用来监视琅塬帝国、九城方向可疑行旅,一旦发现有人向九城输送物资、人员,将视为勾结匪帮、窝藏罪犯,会没收货物捉拿治罪。
根据癸家皇朝律法,整个驼队的行动实属违法,轻则削籍为奴,重则判处极刑。
所以,从一开始,牧良就在冒险,而且是杀头的风险,说是在刀尖上跳舞也不为过。当然,他因为接了修士府的任务,触犯律法倒是不会,关键是自己的任务身份如果泄漏,很可能在九城遭遇杀身之祸。
这种事情虽然不是第一次经历,牧良还是感觉到危机四伏,生命之火随时会有熄灭的可能。
夜太漫长,路更漫长。
风,渐渐平息,吹皱的沙海在月光下分外宁静,驼队开始转向西南方向前进,在沙面上留下长长一条杂乱的足印。
行进途中,牧良穿着厚实的兽皮靴子,偶尔能够感觉踩在了条状物上,从蠕动挣扎判断应该是沙蝎。他从书籍上了解到,这片边关大漠,沙海中不乏凶狠的生物,上有敢与人搏斗的黑秃鹰,下有纵横沙漠的沙蝎、沙蜥、沙漠蝗虫,最危险的当属沙皇蝎。
重达几公斤的沙皇蝎,属于土系珠兽,是大漠真正的王者,听说一旦遭受沙皇蝎率领的蝎群攻击,连修士也无法力敌,绝对是九死一生的下场。
风平沙静的时候,特别是风平沙静的夜晚,在稍微阴凉的沙坡下,等待驼队的或许就是一场灾难。
牧良仔细注意了驼队前行路线,宁愿走月照沙坡,也不走月阴之地,宁肯绕点路程,也不趟沙窝之坑,沙漠行走经验非常丰富。
当一缕晨光从东边地平线上升起,新的一天到来。
驼队选择了一处背光的沙坡,沙王命令全体就地休息,时间2小时,护卫队员轮流站岗,牧良他们不用为此操心。
8只沙驼卧伏在地,有队员卸下密闭小水桶,打开桶盖伸进软管,让沙驼汲水解渴。
牧良取下藤篓,从里面取出一个布袋,抓出一把药粉撒在沙面上,然后取出竹筒灌水,吃些烤肉填饱肚皮,解决完个人卫生,回到原地快速躺下闭眼歇息,连续9个小时的长途奔波,确实有些累了。
名叫春香的中年妇女,自始至终跟着他赶路,实在没力气就拽住驼尾跟行,总算熬到了现在,听说休息快速吃完食物,立马挨着倒地就睡。
九城缺女人,这是不争的事实,商队带女人进城,点名依附的匪帮还会给予报酬。所以女人在九城安全衣食无忧,唯一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身体了。牧良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何要去九城,想必是饱经苦难活不下去了,才会想到卖身求生。
可怜之人,未必没有可恨之处。廉价的同情毫无意义,一个人的命运如果不能自控,那就只能交予他控了。
嘘!口哨声一响,示意大家赶紧收拾,马上就要出发了。
春香惊醒过来,一骨碌爬起,手忙脚乱整理东西,见驼队开始上路,情急之下丝毫不避嫌,就地蹲下小解,然后背起藤篓快步追上大队。看见她这种行为,包括沙王在内,无一人说些黄段子笑话解乏,可见在生死冒险旅途中,人的欲望全放在了生存上。
太阳逐渐升高,热风蒸腾,热度持续增加,每个人不得不戴上黄色草帽,最大限度地遮挡阳光直射。
绝大部分人都穿着皮甲厚衣,用来阻挡水分的流失,跟着沙驼的背影,艰难地向前跋涉。
大漠沙丘地形变化多端,沙王不时掏出指南针查看,与身边的副手同时进行确认,如果走错路线就危险了。
7月,正是一年最高温的季节,也是一年中沙尘暴最少的季节,两害相权取其轻,忍受住高温炙烤,生命才会有保障。
一分一秒度日如年,众人身背藤篓步步行进,煎熬在高温里,煎熬在赶路中,煎熬在漫漫长途上。
下午2点,牧良感觉到地面温度至少有60℃,接近海角府城的高温了。
驼队不得不再次放慢速度,所有人都紧靠在沙驼身影下,亦步亦趋跟随。春香走路都有些趔趄,只好拽住驼尾前行。牧良人年轻,身体结实,勉强支撑住了这要命的旅行,体力还算可以。
另外3名汉子,正是年富力强的岁月,时光的打磨令他们基本能够适应恶劣环境,不至于连女人都不如。
整体上看,5人的表现差强人意,比不上常年走私的护卫队员们,他们担负着警戒、护卫、牵驼、侦察等职责,精气神也没降低太多,大约习惯了这种生活。
下午4点,沙王命令原地休息一刻钟,各自补充食物或水分。
起步前,沙王来到春香面前,低声询问了几句,然后指挥一名护卫卸下她的藤篓,挂在了中间最大的一匹沙驼左侧,全体继续赶路。
卸下了负重,春香轻松了很多,纯粹地跟走问题不大,沙王留意一会就放心了,他可不想损失一笔报酬。
太阳西斜,最难熬的时辰终于过去,大家也都筋疲力尽,神情非常地萎靡。
下午7点,太阳留恋地沉下了地平线。
驼队经过一片废弃的古老城堡时,有人发现了一条沙蜥远远逃窜,让炙烤一天的大地,稍微有了点活力。
沙王看看一贫如洗的天空,大声命令全体人员不得进入废墟,紧靠残破外墙休整3小时,然后登上一座风化严重的石台,举起望远筒观察情况。
牧良卸下藤篓,刚想席地而坐,就听到了沙王的大嗓门在示警。
“全体注意,立刻围拢,沙漠蝗虫出动了。”
沙王声音着急,好在并不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