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家伙,犟得跟头牛一样。”
李正阳从包里摸出两个冻得梆硬的肉干,扔到火边上烤。
“我要是不拉住你,你是不是打算走到天亮?”
耿向晖没接话,只是盯着跳动的火焰。
“李老板,谢谢你。”
他忽然开口。
李正阳一愣。
“谢我啥?谢我拖你后腿?”
耿向晖拿起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
“这份情,我记下了。”
李正阳咧嘴笑了笑。
“说这些就见外了。”
“咱们是兄弟。”
他把烤得滋滋冒油的肉干,递了一块给耿向晖。
“先垫垫肚子,吃饱了,不想那些烦心事。”
耿向晖接过来,咬了一口。
肉干又干又硬,还带着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可在这冰天雪地里,却是难得的美味。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默默啃着肉干。
“你说,这雪,啥时候能停?”
李正阳看着岩石外面的天。
“不知道。”
耿向晖把剩下的肉干吃完,拍了拍手。
李正阳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凑到火上点燃,猛吸了一口。
“这疫情叫什么事呀。都快过年了。”
李正阳吐出一口烟圈。
耿向晖把猎枪抱在怀里,感受着枪身冰冷的触感。
“明天天一亮,我继续往里走。”
“行!一早走!”
李正阳把烟头狠狠按在雪地里。
耿向晖站起身,走到树根边缘,绕着圈看了看。
他刚想转身回去,眼角的余光,却被火堆旁的一处景象吸引了。
就在他刚才坐过的位置旁边,篝火的热量,融化了一大片雪。
黑色的泥土露了出来。
泥土里面还有一样东西。
一小片枯黄的,像张开的手掌一样的叶子,有八九个裂片。
那叶子,被雪水浸润,边缘已经有些腐烂。
耿向晖猛地冲了回去,蹲下身子。
李正阳被他吓了一跳。
“咋了你?见鬼了?”
耿向晖没有回答,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那片叶子周围的烂泥拨开。
他的动作很轻,随着泥土被一点点剥离,埋在下面的东西,也逐渐显露出来。
那是一株植物的根茎,形状是一个扁球形。
“这是……”
李正阳也凑了过来,他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东西。
“这是天南星。”
耿向晖听到李正阳的声音,猛地抬头。
李正阳弯下腰,用手指戳了戳那扁球形的根茎。
“这东西,学名天南星,我们这老一辈叫它蛇头草。有毒,但入药能去风止痉、散结止咳。”
他搓了搓手,又看了看那片枯叶。
“只是这叶子,有点不对头,现在这天气,早该枯死,这片还带点黄,不寻常。”
“是它就行!”
耿向晖掏出柴刀,小心翼翼地沿着根茎周围的泥土往下挖。
泥土冻得硬邦邦,每一下都带着冰渣。
李正阳看耿向晖动作,也蹲下身。
“等等!”
他制止耿向晖的动作。
“天南星有毒,直接碰手会麻,挖这东西,不能徒手。”
李正阳从包里拿出一条破布,撕成两半,递给耿向晖一半。
“裹上。这东西挖深了,汁液有腐蚀性。”
耿向晖接过布条,缠在手上。
他的动作很快,泥土被一点点拨开,更多根茎显露出来。
李正阳看着耿向晖挖药,嘴里不停。
“这天南星,清热解毒、燥湿化痰,尤其那些痰湿凝结,导致咳喘不止的病人,效果好。”
他停了停。
“只是这东西药性猛,用量要准。多了轻则麻痹,重则中毒。”
耿向晖没搭话,只是专注挖药。
李正阳见耿向晖不吭声,继续说。
“天南星这玩意儿,一般长在阴湿的林地,冬天找它难比登天。现在我们能找到,真得祖坟冒青烟。”
他瞥了一眼耿向晖。
耿向晖没理会他,他一刀下去,把那扁球形的根茎从泥土里切断。
根茎被挖出,表面带着泥土和冰霜。
他用布条擦了擦,把天南星揣进怀里。
“这里还有没有?”
他问。
李正阳摇摇头。
“难说,天南星一般都是一簇一簇长,附近可能还有。”
耿向晖没再犹豫,他跪在地上,用缠着布条的手,一点点拨开泥土。
李正阳见状,也跟着蹲下身。
两个人在篝火周围,一块块挖着。
“有了!”
李正阳低呼一声。
他手里举着一根。
那根茎,比耿向晖刚才挖出来的还要大一点。
耿向晖看过去,眼神亮了一下。
“再找!”
两个人又埋头苦挖。
泥土被挖得一片狼藉,根茎一棵接一棵被挖出来。
有的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有的则有鸡蛋大。
他们顾不得大小,只管挖。
“这地方,真是个宝地啊。”
李正阳喘着粗气,他把挖到的天南星放到耿向晖的背包里。
“谁能想到,这冰天雪地里,还能挖出这东西。”
他看着耿向晖。
“你小子,还真有点邪门。”
耿向晖感觉手都麻了,但他没停。
“差不多了。”
李正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再挖下去,手都冻废了。”
耿向晖直起身,甩了甩发麻的手。
背包里,已经放了三十几棵天南星。
这数量,比胡老中医给的药方上,需要的剂量要多得多。
“还缺两味药,独活,还有那个款冬花。”
耿向晖看着李正阳说道,蹲下身,开始重新拨弄火堆。
“我们得尽快找到。”
李正阳也跟着耿向晖一样,把火堆拨得更旺了些。
“天南星能找到,是咱们祖坟冒青烟,撞了大运。”
“可剩下这三样,哪一样都不是善茬。”
他拿起一根烧黑的木棍,在雪地上划拉着。
“独活喜阳,长在山坡上,现在雪这么厚,一脚下去半人深,怎么找?”
“款冬花更麻烦,长在河边沙地,这天寒地冻的,河都结冰了,又能上哪儿寻去?”
“被说这种稀罕物了,就是普通的草药都难找咯。”
李正阳把木棍一扔,看向耿向晖。
“向晖,咱们不能一头往里扎,得有个章程。”
耿向晖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李正阳的分析。
“我知道一个地方。”
过了良久,耿向晖终于说道。
李正阳愣住了。
“我以前进山,无意中发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