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向晖!你还知道回来?”
赵兰英喊道。
耿向晖站住,李正阳跟着停下。
“妈。”
耿向晖应了一句。
赵兰英冲上前一把拉住他胳膊,手上冰凉。
“你个死孩子,去哪儿了?吓死个人,白微她……”
赵兰英眼圈发红,话没说完,就开始抹泪。
“白老师她,烧得人都说胡话了!”
王翠花抢着说,嗓音焦急。
“村里好些人,都病倒了!”
耿向晖心头一紧。他看一眼李正阳。
“赶紧回去!”
耿向晖拖着断臂,步伐加快。
三个人急匆匆往村里赶。
路上,赵兰英絮絮叨叨,全是村里病情的进展。
白国华烧得更厉害,白微也病重,还有好几个青壮年,都倒在炕上。
一进院子,屋里便传出压抑的咳嗽。
“爸,白微!”
耿向晖冲进屋。
屋内昏暗,煤油灯光摇曳。
白国华躺炕上,身体抖动,嘴里念叨。
白微靠墙,脸色潮红,呼吸粗重。
“娘,药呢?”
耿向晖问。
赵兰英指了指桌上的瓦罐。
“熬了,喝下去了,可,可一点用也没。”
李正阳挤进屋,他皱眉,径直走到白国华身边,伸手探额头,感觉脑门都是滚烫。
他凑到白微身边,又探她额头,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头。
“这是寒疫,不是寻常风寒。”
李正阳声音低沉。
“我们快按照老胡那方子把药熬上。”
耿向晖点头,从背包里拿出药方,李正阳接过,就着灯光细看。
“这些药,你都找齐了?”
赵兰英急切的问道。
耿向晖从包里拿出天南星、独活、款冬花。
“这这这!”
赵兰英指着药材。
“这都是你找的?在这冰天雪地里?”
“先别说这个。”
耿向晖打断她的话。
“赶紧熬药救人。”
李正阳回过神,他深吸口气,指了指天南星。
“这东西得炮制,直接用药性猛易伤人。”
“独活,款冬花,也都要仔细处理。”
他看向赵兰英。
“婶子,家里有研钵吗?酒精,艾绒,也都给我找来。”
赵兰英懵了,愣愣看着李正阳。
“妈,家里都有这些!”
耿向晖催促。
赵兰英这才慌忙去寻。
不大一会儿,赵兰英寻来研钵,还有一小瓶酒精,几段艾绒。
李正阳接过酒精,仔细给白微物理降温。
他用艾绒点燃,熏烤白国华穴位。
赵兰英按照李正阳的吩咐,终于熬好两碗药。
“先给白老师喂下。”
李正阳说。
耿向晖接过碗,小心翼翼扶起白微,一勺一勺喂她喝药。
药汁苦涩,白微皱眉,但还是勉强喝光。
他又喂白国华。
“那几味药,我得炮制一下,天亮才能用。”
李正阳对耿向晖说。
耿向晖一听如此,马上说道。
“你先去歇着,我来守着。”
李正阳摇头,他走到研钵旁,拿过天南星。
“你对药理不熟悉,还是得我来。”
他教耿向晖炮制方法。
耿向晖那只右手,笨拙但稳当地研磨,炮制。
两人熬到天亮。
第一批药煎好,耿向晖先给白微和白国华服下。
药效,立竿见影。
白微的烧降了下来,人也清醒几分。
白国华的咳嗽,也止住一些。
“有用!”
赵兰英喜极而泣。
李正阳又煎了几副,耿向晖亲自送到村里几家重症病人手里。
“剩下的药渣,还能再熬一次,药效会差些,但对症。”
李正阳把最后一点药材包好,递给耿向晖。
“炮制的方法,你都记下了?”
耿向晖点头,他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但精神头很足。
“记下了。”
“那就好。”
李正阳背上自己的行囊,看了一眼炕上睡得安稳的白微和白国华。
“咱们还得把车找回来,现在县里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行。”
耿向晖带着李正阳,在临近黄昏的时候,才把停在山坡上的吉普车找到。
“向晖,这次的事,多谢了。”
李正阳拍了拍他的肩膀。
“要不是你,我们都得折在里面。”
耿向晖摇摇头。
“救了白微,该我谢你。”
李正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发动了汽车,把耿向晖送回家后,也是直奔县里。
耿向晖回到屋里,赵兰英正小心翼翼地给白微擦脸。
看到他进来,赵兰英的眼神都不同了。
那还有一点从前的挑剔和不满。
“向晖,你也去歇会儿吧,熬了一宿。”
“没事,妈,我不困。”
耿向晖说着,把剩下的药材收好。
这些,是救命的东西,金贵着呢。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一阵嘈杂声。
王翠花第一个冲了进来。
“向晖!向晖在家吗?”
“翠花嫂子,怎么了?”
“村里人都好了!你送去的药,太神了!大伙儿都过来,要谢谢你呢!”
院门外,刘村长带头,十几户人家都在场。
前几天还病得东倒西歪的几个壮劳力,现在虽然脸色还差,但人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向晖啊,你就是我们村的大恩人!”
刘村长说道。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爷子,手里拎着一篮子鸡蛋,硬要往耿向晖怀里塞。
“要不是你,我们家那口子,就挺不过去了!”
“是啊是啊,向晖,这点地瓜干你拿着!”
“我家还有半块冻肉,都给你!”
村民们七嘴八舌,手里拎着各种东西,把小小的院子挤得水泄不通。
这些东西这缺衣少食的冬荒年头,几乎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耿向晖看着这些淳朴的脸,心里有些触动。
“乡亲们,使不得。”
耿向晖把东西都推了回去。
“都是一个村的,说这些就外道了,我媳妇也是村里的老师,应该的。”
他这话说得谦虚,可村民们却更觉得他高尚了。
“看看,看看人家向晖这觉悟!”
赵兰英站在屋门口,听着这些话,腰杆都挺直了不少,脸上满是光彩。
这女婿,现在是真给她长脸了。
就在院子里一片和气的时候,村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半大小子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进来。
“向晖哥!不好了!邻村的,邻村的人来了!”
“哪个村的?”
刘村长虽然病刚好,但威严还在。
“是,是隔壁山头的,周家坡的!”
周家坡?
在场的村民都皱起了眉头。
周家坡和他们桦林沟,就隔着一座山,但关系一直不怎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