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青鸾峰(1 / 1)

叶天明看着这些,心中却翻涌着另一幅画面——

空灵子的记忆碎片,在他意识深处疯狂旋转。

玄天诀。

那部功法,空灵子镜像消失前留给他的,不只是口诀,还有千年修炼的感悟。

那些感悟像无数碎片,散落在他识海深处,此刻正被灵气冲刷、激活、拼合。

“玄天者,不以经脉为限,不以丹田为牢……”

“天地有窍,窍在呼吸之间……”

“灵气入体,非为蓄积,为淬炼……”

叶天明一边走,一边默默运转。

不是完整的玄天诀——那需要时间参悟——只是最基础的行气法门。

但足够了。

这是加快吸收灵气,加快炼化灵气转为自身强大真气一门功法。

不是方才那种被动地、贪婪地吸收,而是主动地、有规律地吞吐。

像鱼鳃滤水,像肺叶呼吸,每一个毛孔都成了门户,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穿过皮肤、血肉、经脉,最终汇入丹田。

丹田在震颤。

不是痛苦,是淬炼。

那些涌入的灵气,一部分被经脉吸收,拓宽、加固、柔韧。

一部分被血肉吞噬,滋养、新生、复苏。

还有一部分,最精纯的那部分,沉淀在丹田,像铁砂沉入熔炉,被反复锻打、熔炼、提纯。

他的破天拳。

那门从世俗界带来的拳法,此刻在他心中重新演绎。每一拳挥出,都牵引着灵气涌动;每一次收拳,都有灵气在经脉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气劲,渗透进每一寸骨骼、每一缕肌肉。

更强了。

不是境界的提升,是根基的重铸。

像一柄凡铁打造的剑,被重新投入熔炉,锻去杂质,淬入寒铁,虽未开封,已隐隐有锋芒。

叶天明收回心神,目光重新落在前方七人身上。

她们的背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薄纱汉服已被外袍遮住,只余发梢的水珠偶尔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黑色运动套装,湿透了紧贴在身上。

袖口有拉链,裤腿有口袋,脚上是一双登山鞋,橡胶底在青石板上踩出轻微的摩擦声。

格格不入。

像一幅水墨画里,被人用炭笔胡乱涂了一个黑影。

前面七人,没有人回头。

但叶天明知道,她们每一个人都用余光看过他。那种打量,带着好奇、警惕、审视,像看一只从未见过的异兽。

“那是落雁峰。”

周若惜的声音忽然响起,很淡,像在自言自语。

叶天明抬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落雁峰居中,最高,峰顶的议事殿在暮色中只余一道剪影。

飞檐三层,翘角如雁翅舒展,檐下挂着巨大的铜铃,比青鸾峰的更大,风过时,铃声沉浑,像古钟余韵。

“议事殿。”周若惜说,“掌门和七峰首座议事的地方。”

叶天明没有接话。

周若惜也不在意,继续往前走,像只是随口一提。

“松桧峰。”她指向右边稍矮的那座,“长老院和戒律堂。犯了事的弟子,都送到那里去。”

叶天明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山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朝阳峰,剑宗和外门弟子院。剑宗弟子三岁习剑,十五岁入破妄,三十岁不成御道,便逐出山门,永不收录。”

三岁习剑,十五岁入破妄,三十岁不成御道便逐出。

叶天明心中微微一沉。

他在世俗界,二十岁到达先天境的,被誉为千年不遇的奇才。

在这里,十五岁入破妄,只是寻常。

“青鸾峰。”周若惜终于看向脚下这座山,“气宗、女弟子、藏经阁。我是气宗的。”

叶天明没有问气宗和剑宗有什么区别。

周若惜却像看穿了他的疑惑,淡淡道:“剑宗练剑,气宗练气。剑宗说剑道至上,气宗说气为本源。吵了一千年,没吵出结果。”

她的语气依然很淡,但叶天明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莲花峰。”周若惜继续往前走,指向西边那座隐在暮色中的山峰,“刑堂、试炼场、后山禁地。犯了重罪的弟子,关在刑堂地牢;想突破的弟子,进试炼场;禁地里有什么,我不知道。”

叶天明沉默片刻。

“你不知道?”

“不知道。”周若惜说,“进去的弟子,没有一个出来过。”

她的语气依然很淡,但这句话本身,就足够让人心寒。

“云台峰。”她指向北边,山门的方向,“迎客、外务堂、山门。你来的时候走的是后山,绕过了云台峰。若是从正门进来,得先过外务堂那一关。”

叶天明想了想,问:“那一关难吗?”

周若惜没有答。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依然很静,却让叶天明知道,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

“紫霞峰。”她最后指向最深处、隐在暮霭中的那座山峰,“历代祖师墓,闭关洞。非掌门和七峰首座不得入内。”

叶天明望着那座若隐若现的山峰,忽然问:“你进去过吗?”

周若惜摇头。“没有。”

她顿了顿,又道:“周师叔进去过。她闭关三年,出来时,从破妄后期,踏入御道。”

“御道境?叶天明转头问道:“到了武祖境,是不是就是武者最后的归宿?”

周若惜又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带着更深层的确定,仿佛要他看透。但是她没有回答叶天明的问题。

叶天明的目光从七座山峰上掠过,每一座都高耸入云,每一座半山腰都有露台阁楼。

木结构的房屋,青瓦覆顶,两层居多,檐角飞翘,挂着铜铃。

灯火从窗口透出,昏黄而温暖,在山风中微微摇曳。

像世俗界的古画。

只是那些画里的人,此刻都穿着汉服,宽袍大袖,衣袂飘飘。

而他穿着运动套装,袖口有拉链,裤腿有口袋,脚上是登山鞋。

像一个走错片场的路人,山道渐渐陡峭。

青鸾峰到了。

周若惜停在一座木制牌坊前。

牌坊上刻着三个字,笔意清瘦,如鸾鸟振翅。叶天明认不出那是什么字,但猜得出——青鸾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