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为什么来这里(1 / 1)

“你们先回去。”周若惜转向身后六人,“我带他去见周师叔。”

陆青竹看了叶天明一眼,那眼神依然平淡,只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林晚棠哼了一声,嘀咕道:“便宜他了。”却也乖乖走了。

苏芷皱着眉,似有话要说,终究没说,跟了上去。

江浸月垂着眼,从头到尾没再看叶天明,转身时耳根依然泛着薄红。

柳如烟沉默地点头,目光在他腰侧的短刃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白幕雪最后一个走。

她看了周若惜一眼,那眼神很冷,像冰层下的深潭,然后转身,消失在暮色中。

六道身影渐行渐远,山道上只剩叶天明和周若惜两人。

周若惜没有立刻迈步。她站在牌坊下,望着暮色中起伏的山峦,忽然问:“你为什么来这里?”

叶天明沉默片,反问:“我不能来这里吗?”

周若惜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依然静如寒潭,但此刻,那寒潭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没失忆。”她说。

叶天明没有接话。

周若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头到脚,缓缓掠过。

“你身上的衣服,”她说,“暴露了你来自哪里。”

叶天明低头看了看自己。

黑色运动套装,湿透了,衣料紧贴在身上,拉链、口袋、橡胶底登山鞋。

确实。

这身打扮,在玄界,就像黑夜中的火炬。

他没有辩解。

周若惜也不需要他辩解。

“周师叔的爷爷,”她说,“叫空灵子。”

叶天明的心跳漏了半拍。

“一千年前,为了阻止世俗界的浩劫,他封印了通玄古路。”周若惜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在捕捉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昨天,是千年来通玄古路第一次松动。破妄境以下的强者,可以出去一次。”

她顿了顿。

“魔窟的两个弟子,无意中走了出出去,离开了玄界。”

“并且,”她的声音更淡了,“他们带回来一个女人。”

叶天明的手指在袖中收紧。

“你是不是因为那个女人,来这里的?”

山风拂过,牌坊上的铜铃叮当作响。

叶天明望着周若惜,那双眼依然静如寒潭,但此刻,他知道自己已被看穿。

不是看穿他的来历。

是看穿他的目的。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若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不知道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真的听不懂。

周若惜看着他。

那眼神,像看着一个明明已经湿透、却硬说自己没淋雨的人。

她没有拆穿。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上走。“走吧。”她说,“周师叔在等。”

叶天明跟上去。

山道越来越陡,台阶被岁月磨得光滑,青苔从石缝里探出头,踩上去软软的。

两边是松柏,枝干虬曲,树龄少说也有几百年。暮色中,树影憧憧,像无数沉默的巨人。

叶天明走在周若惜身后,望着那道静如寒潭的背影。

他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空灵子是她师叔的爷爷。

魔窟的弟子带回来一个女人。

是不是云曦?

如果是,她现在在哪里?魔窟是什么地方?他们为什么带她来?

如果不是,那又是谁?

他有一万个问题想问,却一个字都不能问。

因为周若惜已经看穿了他。

她只是没有拆穿。为什么?叶天明不知道。

但此刻,他只能继续装傻。

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明知道藏不住,却只能藏一刻是一刻。

周师叔的地盘,终于到了。

一座木式四合院静静立在暮色中。院子不大,青瓦覆顶,木墙斑驳,檐角挂着的铜铃已经锈蚀,风吹过时,声音暗哑,像老人的叹息。

院子正房,门紧闭着,窗纸透出昏黄的灯火。

周若惜停在院门前,没有进去。

她对着正房方向,恭声道:“周师叔,我给你带来一个人。”

顿了顿,又道:“可能对你寻找空灵子前辈的踪迹,有帮助。”

话音刚落——

四周的空气仿佛都扭曲了。

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虚空中探出,攥住了整座院子。松柏停止了摇晃,铜铃停止了鸣响,连山风都凝固在半空,一动不动。

叶天明感觉到一股压力。

不是针对他,只是那人出来的瞬间,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气息。

像一座山。

不是压在肩上,是压在心头。

正房的门,被那只无形的大手从里面缓缓推开。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然后,一个人影从门内走出。

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端庄,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韵。

发髻高挽,斜插一根木簪,身上穿着素色汉服,宽袍大袖,衣袂在凝固的空气中纹丝不动。

但叶天明看着她的眼睛,却感到一阵心悸。

那双眼太深了。

像两潭不见底的古井,井水上浮着千年落叶,落叶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那不是年轻的眼睛,那是活了很久很久、见过太多太多的人,才会有的眼睛。

她看起来四十多岁,但叶天明知道,她至少已经活了几百岁了。

御道境。

周若惜见女人出来,立刻躬身行礼。

“周师叔。”

周师叔没有看她。

她的目光落在叶天明身上,从头到脚,缓缓掠过。那眼神,像两柄无形的剑,刺穿他的皮肤、血肉、骨骼,直抵灵魂深处。

叶天明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任由她看。

片刻后,周师叔的目光忽然一凝。

她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然后,她上前一步,两步,三步——

直到站在叶天明面前,不足一尺的距离。

她伸出手,双手抓住叶天明的双肩。

叶天明感觉到那双看似纤细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像两把铁钳,牢牢箍住他的肩膀。他动弹不得,连挣扎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然后——

周师叔低下头,凑近他的脖颈。

她像小狗一样,在他身上不停地嗅。

肩头、衣领、脖颈、发梢——

她嗅得很仔细,很慢,像在分辨某种极细微、极淡薄的气息。

叶天明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急促而滚烫,喷在他脖颈上,像两道火焰。她的双手在颤抖,肩膀在颤抖,连呼吸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