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45章 破财(1 / 1)

小姐与长工 十口儿 1154 字 6小时前

沈敬宗从海上回来,仿佛蜕了一层皮,精神上实在太吃力,但好歹结果是好的。季徵那边松了口,海上照旧允许他借壳做周家之前的生意,给他点面子,人手随他自己去安排。

也不枉他带了那么些个礼物去。

本来,他存在周家那里的私产被瓜分完了,一时间也拿不回来,真的坐以待毙就彻底血本无归了,上了赌桌下不来,只能继续追加,掏压箱底的银子再去讨好季徵。

现在得了季徵的保证,便是他回本的时候了。

码头那些个商行老板掌柜,等他歇息好了就统统喊过来。之前不是只顾着讨好季徵的人么,季徵的人迟早回海上去,他沈敬宗可是他们地上的祖宗。不把这些人占了去的让他们加倍地吐回来他白当这些年的官。

不光要他们吐出来,还要加倍的孝敬,谁孝敬的多,谁来接周家的班。往后谁还想在海上做生意,他不会再跟之前那么好说话了。这群行商的骨头都贱,畏威不畏德。他往日实在是对他们太好了,才会有他们只认季徵不认他的那一出。

这对沈敬宗来说其实是很强的刺激。他总以为大家的根都在地上,就算季徵可怕,码头的人应该也是怕他多过怕季徵。没想到在较为宽松的环境和极高的利润的诱惑下,人为了利益,什么根不根都是可以抛掉的。在这些人眼里,谁给他们最大的利益,他们就服从谁,畏惧谁。如果还照之前那一套,有一天真的出了事,他们绝对都是头一个投靠季徵,而不会帮着他和他代表的官府的。

其实到这时候,如果沈敬宗还有一点点良心,他应该忧虑的就会是本地的海防。很明显民航已经完全倒向了利益,被侵蚀了,那么官航呢?海防那边的立场还坚定么?他们同样长年累月地泡在海上,跟海上的人打交道,海防会不知道这些海商的倾向么?他们又会不会也受了利益的诱惑呢?他是不是应该派人去联络去查问?民航还只是经济,经济的规则只有在社会稳定的情况下才能运行,而社会稳定的基础是安防。

但显然沈敬宗没有这个心。他已经完全丧失了为官之本,官身只是他捞钱的工具,捞钱是为了平步青云坐到更高的位置,坐上高位是为了更好的捞钱,循环往复无穷尽。

他正在跟自己的书吏摊派码头的事,外头忽然有人来报,黄家兄弟有事求见。

沈敬宗正心烦着,听见又是黄家,更加有一股积攒的恶气没发泄出来。

“不见!当我这衙门是他家开的?什么事都不办了,就专办他们黄家的事?”

传报的人是个机灵的,“小的也这么看呢,本来在门口就想着把他们打发走就算了,结果一问,大人,这回您还真得见见他们不可,是出好戏。”

“哦?什么事?”

“说是黄老大要行宗法,给老二削谱除名呢!正要您来做个见证!”那小子眨眨眼道,“您说,是不是好戏?兄弟阋墙,还是您最讨厌的兄弟俩,您说是不是得见一见。”

沈敬宗挑起眉毛,“削谱?他们兄弟发神经了?几百年没听见过的事,黄家总共也就出息了他们这一代,他们能有个屁家谱?”

“所以啊,这不得请他们亲自到大人面前辩白。”

黄家兄弟就被带到后头来了。只有他们兄弟两个,旁的人一个也没跟来。

黄兴榆亲自端着他家装家谱的大漆木盒放到沈敬宗面前道:“已开坛敬香将这决定告知父母祖宗灵位前。大人知道我家人丁单薄,乡下那些也做不得数,本族族长就是我,两家人都知道这事,也算‘告族众’做完了。告文是我写的,内容不长,写明了事情因果,一式两份,其中一份已经焚于父母灵前,另一份需转交官府存档,由大人保存,也在这匣中。最后削谱牒除名,还请大人判明之后,以父母官的身份来做这件事,以示公正。”

告祠堂,集族众,焚告文,削谱牒。

这是削谱的正式程序。

人少时间紧,但是程序一个不落,可见是认真的。

沈敬宗开了木匣,家谱没有去翻它,这种东西都知道是新做的,他自己家的家谱也一样,看了也没什么意义;他拿起家谱之上那张叠好了的告文。

写明族弟不孝不悌,殴辱尊长。黄兴榆虽然读书不成器,八股功夫的底子还在,洋洋洒洒,引经据典,把黄兴桐批得十恶不赦,光看告文属于天上的祖宗也要降下惩罚雷劈了黄兴桐清理门户的地步。

沈敬宗问黄兴桐:“你都看过了?你没意见?这样的东西烧给你爹娘,你想你爹娘在下面怎么想?”

黄兴桐道:“无稽之谈,无谓辩解。”

“可你兄长就要凭你所说的无稽之谈将你削谱除名,不承认你是黄家人,连爹娘也不再是你的爹娘,往后也不准你祭拜。”

黄兴桐嗤笑,“他说不准就不准?我在家刻灵位供奉,年节照样扫墓祭祀,他能拦得住?我家乡下守墓的亲戚月钱年礼都是从我账上支的。”

黄兴榆涨红了脸:“今后一分也不要你的!我堂堂山长,自己父母的百年之地难道供养不起!”

站在沈敬宗的角度,其实黄家两兄弟他都不喜欢,一个蠢人一个贼人,无所谓谁倒霉,最好都倒霉。兄弟之间闹成这样,黄兴榆一进门他就看见他脸上的伤了,两个读书人,弟弟真动了手,哥哥真挨了打,黄兴榆还比黄兴桐蛮壮那么多,简直贻笑大方,他根本不同情黄兴榆。

但是话说回来,这两个人里让他真选一个帮,他倒是宁可帮黄兴榆。

沈敬宗还没忘记,一切是非祸端是黄兴桐挑起来的,是黄兴桐害得他断了周家这条臂膀,银钱损失那么重。

之前因为季徵的两个掌柜亲自过来保了黄兴桐一次,让他有了忌惮。但是后来细想就察觉,那两个掌柜主要还是来处理周家的事,黄兴桐许就是个添头。

且他上了季徵船之后,也观察到了。他看见之前本来要被他栽赃的那个小林就在季徵船上,他之前在季徵房里,沈敬宗被召见之后他就出来了,却也没有离开太远,像是后续还打算在见季徵。小林在跟不知道是谁手下船员的人发脾气,骂声里牵扯着“姓黄的人”“小偷”“惹怒”“弥补”等等片段的信息。也足够沈敬宗判断了。

黄家,黄兴桐,肯定得罪了季徵。

此时不报仇更待何时。

他想可不能只有他自己亏损那么大,黄兴桐也该破点财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