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您穿上那身最亮堂的铠甲,骑上您那匹大黑马,就在聚宝门射程之外溜达。让城上的守军都看见您。您越是气定神闲,他们心里就越慌。”
朱棣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叫……虚张声势?”
“这叫‘王霸之气’。”朱尚炳开了个玩笑,但脸上的表情却很认真,“只要城头上的军心一乱,那个赵刚就是有三头六臂,也使不出来。到时候,咱们再给他们加最后一把火。”
“什么火?”
朱尚炳指了指帐外那几口原本用来做饭的大锅:“烧油。把咱们带来的猛火油都找出来。不攻城,咱们熏老鼠。”
聚宝门的瓮城里,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张玉靠在死人堆上,大口喘着粗气。他身上的铠甲已经被砍得稀烂,左臂上的箭伤早就麻木了,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个小洼。
“将军……咱们……咱们是不是要交代在这儿了?”身边的亲兵小五声音发颤,手里握着的刀都在抖。
“闭上你的乌鸦嘴。”张玉骂了一句,但声音里也没多少底气,“王爷肯定会想办法的。咱们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给王爷争脸。”
此时,城头上的攻击稍微停歇了一会儿。赵刚也不是傻子,箭矢和滚木都是有数的,他得省着点用,等着燕军的大部队来送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城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的呐喊声。
“城上的兄弟们听着!李大将军已经拿下皇宫!皇帝准备禅位啦!”
这一嗓子,经过几百个大嗓门士兵的加持,再加上简易扩音筒的效果,在寂静的夜里传得格外清晰。
瓮城里的燕军愣住了。城头上的南军也愣住了。
赵刚脸色一变,趴在垛口往下看:“胡说八道!妖言惑众!给我射!把那帮喊话的射死!”
可是,距离太远了,箭矢根本够不着。
紧接着,第二句喊话又来了。
“徐辉祖私自调兵,意图谋反!他是想拉着大伙儿给他垫背啊!兄弟们,别傻了!皇上都没了,你们给谁卖命啊!”
这话一出,城头上的守军顿时一阵骚动。
士兵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怀疑。他们本来就是被赵刚临时拉过来的,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要打仗。现在听说皇帝都要禅位了,徐辉祖还是“谋反”,这心里的那根弦瞬间就绷不住了。
“赵将军……这……这是真的吗?”一个百户颤巍巍地问道,“大将军真的反了?”
“放屁!这都是燕贼的诡计!”赵刚拔出佩刀,一刀砍在城墙砖上,火星四溅,“谁敢再议论,老子砍了他!”
可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
就在这时,远处亮起了一片火把。
朱棣骑着那匹神骏的大黑马,一身金漆山文甲,在火光的映照下,威风凛凛,如同天神下凡。他就那么大摇大摆地在阵前勒马,手里提着马鞭,指着城头,虽然一句话没说,但那股子睥睨天下的气势,隔着老远都能让人腿软。
“那是……燕王?!”
“天哪,真的是燕王!他怎么一点都不怕?”
“难道……大局真的已定?”
城头上的守军开始窃窃私语,原本紧握兵器的手松动了。
赵刚看着这一幕,心急如焚。他知道,军心散了,这仗就没法打了。
“别看!都别看!给我放箭!射死燕王!赏万金!封万户侯!”赵刚歇斯底里地吼道,甚至亲自抢过一张弓,对着远处的朱棣就是一箭。
可惜,箭矢在半空中就无力地坠落了,连朱棣马蹄前的尘土都没溅起来。
朱棣看着那一箭,轻蔑地笑了笑。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朱尚炳(当然,是被抬过来的)。
“尚炳,火候差不多了吧?”
“加料。”朱尚炳挥了挥手。
几十辆投石车被推了出来。但这次装的不是石头,而是一个个密封的陶罐。
“放!”
“呼——呼——”
陶罐划过夜空,准确地砸进了瓮城,也砸向了城头。
“啪!啪!”
陶罐碎裂,里面的液体飞溅开来。不是猛火油,而是一股刺鼻的、令人作呕的黄烟。
这是毒师老头的“特制加料版狼烟”,里面掺了辣椒面、硫磺,还有一些不可描述的草药。虽然毒不死人,但那味道,只要吸一口,就能让人咳得肺都要吐出来,眼泪鼻涕止不住地流。
“咳咳咳!什么鬼东西!”
“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城头上瞬间乱成一锅粥。南军士兵们捂着口鼻,咳得东倒西歪,根本没法再张弓搭箭。
瓮城里的张玉等人虽然也遭了殃,但他们早有准备,纷纷撕下衣襟沾了水(或者是血和尿),捂住口鼻。
“就是现在!”朱尚炳眼中精光一闪,“传令!特战队,上!”
趁着城头大乱,几十个身手矫健的身影利用飞爪和绳索,像壁虎一样爬上了城墙。领头的正是巴图,这货手里拎着两把板斧,一上去就跟砍瓜切菜一样,把几个还在咳嗽的南军砍翻在地。
“燕军上来啦!跑啊!”
本就军心涣散的南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彻底击溃了。没人再听赵刚的指挥,一个个丢盔弃甲,争先恐后地往城下跑。
赵刚看着这一幕,满脸绝望。他知道,徐辉祖的谋划,完了。
“徐公!末将……尽力了!”
赵刚悲呼一声,横刀就要自刎。
“当啷!”
一颗石子飞来,正打在他的手腕上,刀掉在了地上。
巴图冲上来,一脚把他踹翻,大板斧架在他的脖子上:“想死?没那么容易!世子说了,要把你活着抓回去,好好问问你家主子的事儿!”
随着聚宝门城楼的失守,那两扇困住张玉的铁门终于被缓缓绞起。
“老张!”
朱棣不顾一切地冲进瓮城,看着那个浑身是血、靠在死人堆上的老兄弟,眼圈瞬间红了。
“王爷……”张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血牙,“您要是再晚来一步,我就真得去下面给太祖爷牵马了。”
“别说话!留着力气!”朱棣一把将他背起来,“回营!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