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烂桃花(1 / 1)

雅舍内,窗明几净,陈设讲究。

窗上糊着半透明的蝉翼纸,夏季里最是透气。

靠墙的位置摆一张雕花拔步床,帐幔是织云庄自产的云锦,垂下来时像流动的湖水。

临窗设了一张小几和两把圈椅,几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壶身的釉色温润如玉。

“墨公子请坐。”

柳闻莺请墨卿坐下后,自己在对面落座。

“下人怠慢,是我管教不周,还请海涵。”

“柳庄主过谦,庄子打理得这般清雅,可见主人用心。”

光说不能代表歉意,柳闻莺亲自为他斟茶。

烫杯、置茶、高冲低斟,动作行云流水,她是练过的。

虽然产后休养月余,没有再做过,但丝毫不受影响。

斟完茶,柳闻莺才将茶盏奉给对方,抬眼浅笑。

“墨公子说令慈腿脚不便,我这庄子倒有几样专为此设的疗养法子。”

“后山有药泉,水温适宜,每日浸泡两刻钟可舒筋活络。”

“若老人家行走不便,室内也引了温泉水进来。”

“另有推拿师傅手法独到,配合针灸,对腿疾颇有助益。”

墨卿接过茶盏时,指腹不经意地覆上了她的手背。

接东西时,那个动作根本不会碰到,但他面上很自然,快得像是无心之失。

柳闻莺察觉,却神色未变,只将手收回袖中,继续温声。

“不知公子打算让令慈住多久?”

茶香在二人之间弥漫。

墨卿垂眸看着盏中碧色茶汤,他抿了口茶,语气随意。

“自然是越久越好,只是听闻贵庄雅舍一月需百两银子,我虽一片孝心,奈何囊中羞涩。”

柳闻莺执壶为自己也斟了一盏。

“价钱可商议,颐年庄开门迎客,本就是为吸引广大宾客,若公子真心为祖母尽孝,我可酌情减免些。”

墨卿将茶盏搁在案上,白瓷与紫檀相触,发出轻响。

他身子微微前倾,紫袍领口微微敞,露出一截白皙锁骨。

“柳庄主心善,只是差的银钱,怕不是减些就能补上的。”

柳闻莺抬眸看他,“那公子的意思是?”

墨卿一笑,嗓音变得低磁蛊惑。

“差的银钱,在下不才,可以用其他方式来偿还。”

柳闻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讨价还价她见得多了,压价的,拿别家来比的,用官身压人的。

什么样的客人她都应付过,还有什么其他方式?

“墨公子不妨直说,愿闻其详。”

墨卿的目光在她脸上划过,从她未施粉黛却依旧清丽的眉眼,到因不点而赤的唇。

“我会些讨人喜欢的法子。”

他起身,紫袍扫过地砖,缓步绕至茶案,柳闻莺所在的那侧。

柳闻莺仰头。

墨卿在她身侧停下,俯身时有股极淡的胭脂气飘来。

“若庄主喜欢,我可以让庄主开心,享受人间极乐,也算抵了那差的银钱,不知庄主意下如何?”

“公子说笑,我已有家世,还请公子自重。”

墨卿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靠近。

“赘夫罢了,寄人篱下,命脉都捏在柳庄主手中,庄主何必拘谨?”

他还真是风月场里练就的本领,惯会蛊惑人,心性不坚定的,怕是已经落入精心编织的网。

“墨公子,生意是生意,私事是私事。”

“庄子的规矩不能破,我也是庄子的东家,更不能带头坏了规矩。

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雅舍的事若是真心想订,我们可以按正常流程走,若是别有所图……”

“我没什么所图,只图眼前之人。”

墨卿打断她,已俯身而来,染了口脂的唇瓣就要擦过她耳珠。

忽而,砰的一声响。

墨卿被狠狠拽开,如断线纸鸢般摔在地上。

几案也被撞得移位,盏中残茶泼洒,浸湿了墨卿衣袖。

“我的人什么阿猫阿狗也敢碰?”

裴曜钧挡在柳闻莺身前,怒目瞪向地上的墨卿,怒火中烧。

墨卿摔在地上,发髻微乱,褪去先前的游刃有余,尽显柔弱无辜。

尤其是眼里盈满水光,端的是我见犹怜。

“这位公子何故动怒?在下不过是与庄主商议生意……”

裴曜钧冷笑,将柳闻莺从圈椅中拉起,“生意?商议到要贴上身去?”

“庄主……”

柳闻莺看向墨卿,可她见过的男人太多了。

大爷的沉肃端方,二爷的温润疏离,三爷的肆意不羁。

萧以衡贵气天成,陆野坚毅质朴,薛璧清润雅正。

什么样的好皮囊没见过,什么样的好风情没领教过?

墨卿那张脸确实好看,但再好看的皮囊,在她眼里也不过是皮囊。

“墨公子,你的生意我没法做,你请自便吧。”

不仅是安抚三爷,也是在表明她的态度。

裴曜钧一听,这还差不多,但想让自己放过她,远远不够。

柳闻莺被裴曜钧拉着出去。

“你跟他废什么话?那种货色,直接撵出去便是!”裴曜钧大步流星,暗红衣袂翻飞。

柳闻莺踉跄跟上,“三爷,他好歹是客人……”

“客人?”裴曜钧回头瞪她,眼底怒意未消。

“订雅舍的客人需要贴那么近?需要说那些混账话?”

他拉着她穿过回廊,月洞门,青石小径。

柳闻莺以为他要拉她回主屋,却被他拽着转向西侧。

“三爷,我还是回自个儿屋子吧……”

话未说完,已被拉进那间熟悉的厢房。

“砰!”门被重重关上。

裴曜钧将她按在软榻上,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半天没看着你,怎么又去见那些阿猫阿狗?”

他逼近,呼吸灼热喷在她脸上。

柳闻莺仰躺在软榻,淡青襦裙散开如莲。

丰腴的身子在锦缎的衬托下,显得愈发白皙柔软。

裴曜钧的脸近在咫尺,长眉紧蹙,薄唇抿成直线,桃花眸里燃着怒火。

她轻声解释,语气里带着示弱。

“我最开始以为他是庄子里的客人,想来订温泉雅舍嘛……”

裴曜钧气笑,抚上她脸颊,力道不轻。

“订着订着,都快订到你床上去了?”

柳闻莺睫毛轻颤,“三爷是吃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