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齐射补刀(1 / 1)

“它出来了!左舷全露——就是现在!”

林晓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整个人扑在火控桌前,手里的红蓝铅笔都快戳进海图里。

“南灯塔确认火柱映射!”

“北岸二号哨确认侧舷弧线!”

“目标不是点,是面!”

“王根生,咬它左舷中后段!裂口往后四十米,推进舱附近!”

这一瞬间。

港务楼里所有人都像被这一声点着了。

陈峰头都没回,抬手就是一道命令砸出去。

“全火力,同一射界!”

“不求全中,只求狠狠干在一个点上!”

“岸炮、重炮、巨鼠主炮、远射火力——给老子把它左舷打穿!”

命令顺着电话线、传令兵、灯语、备用火控线,同时扑向整个碎星湾。

下一秒。

各炮位像一排被扯开的野兽喉咙,齐齐咆哮。

王根生站在西低位主炮阵地的观测壕里,嗓子已经喊哑了。

可他根本顾不上嗓子。

他只盯着海雾里那一片被火柱照出来的黑红侧影。

太大了。

真他娘太大了。

远远看着,都不像舰。

像一堵长了钢板和血肉的海上城墙。

可越是这样,王根生眼里的凶气越重。

“大个屁!”

“露出来就得挨打!”

“二号炮左修一百二十!”

“四号炮别飘,压低半格!”

“都给老子盯左舷裂口打!”

“谁敢散射,老子回头扒了谁的皮!”

炮兵们吼着应声。

第一轮炮口焰,几乎把西岸整条火力带同时点亮。

轰!

轰轰轰!

老岸炮先开。

重炮后跟。

巨鼠主炮那两门战列舰口径的巨管更是慢半拍,却狠得吓人。

它们一开口,整片地面都跟着狠狠一震。

火光撕开海雾。

成片炮弹,朝同一侧舷猛砸过去。

林晓手里的铅笔飞快划动。

“第一组落点偏前!”

“第二组贴边!”

“巨鼠后补两发进线了!”

“它在继续左规避,窗口还在,窗口还在!”

窗口还在。

这四个字,让整个火控线都红了眼。

因为谁都知道。

这不是常规炮战。

这是抢命。

怪舰一旦缩回雾里,或者强行转正,把被炸开的这一面藏回去,前面辛辛苦苦撕出来的火控机会,立刻就要白掉大半。

陈峰站在窗边,手已经按住了望远镜边缘。

他盯着海上那头八万吨怪物,脸上没有表情。

可屋里的人都能感觉到他那股压着的狠劲。

“别追着全舰乱打。”

“就一个地方。”

“把所有炮弹打成一把锥子。”

“给我往它伤口里钉。”

这一句,比任何动员都管用。

下一个瞬间。

火力更狠了。

岸炮先炸到。

一发。

两发。

三发。

前两发还在那层黑红相间的外装甲上炸开大片火星。

第三发终于咬中了旧伤附近。

轰的一声。

那层像血肉又像钢壳的外层装甲,硬生生被炸开一大块。

黑红碎片和某种半凝固的腥臭浆液,一起被掀上半空。

“开了!”

前沿观测哨直接破音。

“外层炸开了!”

“看见里面了!”

“里面不是整板,是空腔,是空腔!”

王根生听得头皮一炸。

他一把抄起通话器,吼得嗓子都劈了。

“就是那儿!”

“都给我往那个窟窿里塞!”

“重炮组接手!”

“快!快!快!”

第二波火力立刻扑上。

这一次,先前用于压制扇面的重炮,不再管别处。

全部咬着同一点打。

海上那怪舰也不是死的。

它左舷刚一连中弹,舰体上方几座副炮位立刻吐火,试图朝岸上压射。

可它这一转火,反而让左舷暴露得更彻底。

陈峰看着它那副挣扎样,眼里终于露出一点冷笑。

“你还想还手?”

“晚了。”

巨鼠主炮第二轮到了。

两枚战列舰主炮炮弹撕裂雾海,带着肉眼都能看见的黑影,狠狠砸在刚刚被岸炮炸开的左舷裂口附近。

第一枚,偏半个船身。

擦着侧舷轰开大片装甲皮肉。

第二枚,正中。

没有花哨。

就是硬砸。

轰隆——

海面像是被人一拳打塌了。

整条怪舰左舷中后段,猛地向内凹了一块。

那一块位置后面,正是林晓刚才咬死不放的推进舱区域。

观测镜里。

先是一片漆黑。

下一秒。

一串暗红色火舌,从舰体裂缝里猛喷出来。

“进去了!”

林晓激动得手都在抖。

“进推进舱附近了!”

“它里头在烧!”

“它动力线出问题了!”

王根生直接把帽子都摔了。

“再来!”

“给老子继续来!”

“别停火!”

“谁停谁是孙子!”

西低位、北岸旧炮台、黑滩后侧重炮位,全在吼。

王根生的吼。

炮长的吼。

装填手的吼。

全混成一股。

没人再觉得自己是在打海上的怪物。

这一刻,所有人脑子里都只剩一个字。

打。

就打这一个口子。

打到它疼到缩不回去。

海上的怪舰终于急了。

它不是不想缩回去。

可补给船队在它前面炸成了火海。

一艘护航舰失控横摆,像堵墙一样卡在那里。

它巨大的舰体想转,根本没那么快。

它每多拖一秒,就多吃一轮齐射。

它每多露一寸,就多挨一层炮。

更要命的是,左舷那道裂口附近,已经不再只是单纯挨打。

是被一层层撕开。

先炸血肉外壳。

再掀装甲。

再往里钉。

像活剥。

像拆壳。

它那副狰狞恐怖的海上王八样,此刻第一次显出狼狈。

林晓眼睛盯死海图,声音快得像连珠炮。

“回波掉速!”

“它推进不稳了!”

“左舷尾部热源上升!”

“它在甩尾,它在甩尾!”

陈峰眼神一厉。

“就是现在。”

“王根生,把尾舱也给我连上。”

“别让它缓过来。”

王根生咬着牙,一把抓过修正板。

“听我口令!”

“左舷裂口后一百八十,尾部下切三格!”

“主打推进尾舱!”

“给我齐射补刀!”

这一次,他几乎是拿命在赌。

因为窗口更短了。

怪舰已经开始发疯一样甩尾,试图靠巨大舰体扭出雾线,重新把受伤面藏回去。

再慢半拍。

真就要没了。

许青川站在另一侧观测位,始终没喊。

可这会儿,他也一步上前。

他盯着海面那片火光、残骸、潮流和怪舰甩尾形成的浪纹,突然冷冷开口。

“它在借补给船残骸挡线。”

“再往后半个浪头,它左尾会露得更完整。”

“王根生,压尾舱根部。”

王根生猛地一怔。

只一眼,他就明白了。

“听见没!”

“压尾舱根部!”

“都他娘给我压那儿!”

这一轮。

碎星湾整个火力体系,第一次真正像收网一样合上了。

西岸老炮。

北岸废炮台。

黑滩重炮。

巨鼠主炮。

甚至连部分远射火力都在王根生的咆哮和林晓的火控修正下,硬生生并进了同一条杀线。

雾海里,炮火一层连一层。

先炸外皮。

再砸内舱。

最后在同一个致命点。

轰!

轰!!

轰轰轰!!!

某一瞬间。

那头八万吨怪物尾部,忽然腾起一团巨大的黑火。

不是普通火焰。

是带着腥臭和油污的黑红色火浪。

它从舰尾下方猛地拱起,像一条被活活打断脊梁的黑龙,直接掀上半空。

整条舰体都跟着猛地一抽。

下一秒。

它失控了。

真的失控了。

尾部推进彻底紊乱,巨舰像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整个船身在海面上狠狠一甩。

大片黑水被掀开。

一条诡异、浓稠、像污染淤浆一样的黑色尾迹,直接从它尾后拖了出来。

观测哨集体炸了。

“中了!”

“尾舱爆了!”

“它甩尾了!”

“它在失控!”

“哈哈哈哈它扛不住了!”

连港务楼里都差点掀了顶。

林晓一拳砸在桌上,眼睛都红了。

“成了!”

“它真的成了!”

“左舷整条伤线都串起来了,它动力掉了,它火控也乱了!”

王根生嗓子都哑成破锣了,可还是在吼。

“继续补!”

“再给老子补!”

“补到它哭着滚!”

炮弹还在继续落。

而这一次,海上那头怪舰再也没有先前那股高高在上的压迫感了。

它不是不想还手。

是还不了了。

尾部黑火翻卷。

左舷中后段裂口不断往外喷着暗红火焰和黑色污浆。

原本还想抬起来压岸的副炮,也在连续震颤中一座接一座哑火。

它巨大的船身开始歪。

开始偏。

开始被自己的失控推进拖着往外滑。

像一头在泥里被打断腿的野兽。

还活着。

可已经没了逞凶的样子。

陈峰看着这一幕,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才是他要的。

不是莽着追。

不是热血冲头。

而是把岸防、重炮、火控、潜航伏击、补刀齐射,整套体系第一次完整拉起来。

然后打在同一个点上。

一击收网。

让这头之前不可一世、跨海盲射、放骨艇、吐毒弹的八万吨怪物,拖着黑尾滚回海上去。

前沿观测哨的声音激动得都变形了。

“它转向外海了!”

“它在逃!”

“它不是规避,是逃!”

“它尾部一直在冒黑火,整片海都脏了!”

这句话一出。

整个碎星湾,从炮位到港区,从军港到临时工棚,像是同时炸了一样。

“逃了!”

“怪舰逃了!”

“打跑了!”

“咱把那头海上王八打跑了!”

“哈哈哈哈——”

有人一把抱住旁边的人猛晃。

有人把帽子甩上天。

有人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笑得直喘粗气。

更多的人,是红着眼看着外海那条拖着黑色污染尾迹、狼狈甩尾外逃的巨大黑影,心里狠狠出了一口压了太久的恶气。

这不是普通打退。

这是正面打退。

是整套海岸体系第一次完整收网。

把八万吨的怪物,打成了一条拖着黑尾逃命的丧家犬。

王根生扶着炮位边的沙袋,嗓子都喊没声了。

可他还是咧着嘴笑。

笑得像个疯子。

“跑啊。”

“你他娘再横啊。”

“不是会跨海打炮吗?”

“不是会放那些鬼东西吗?”

“怎么这会儿知道跑了?”

旁边几个炮兵笑着笑着,眼泪都出来了。

“老王,咱真干成了。”

“咱这破港子……不,是军港,真立住了。”

王根生一抹脸上的烟灰和汗,声音嘶哑得厉害。

“不是港子。”

“从今天起,这叫海上也得挨打的地方。”

林晓那边也没停。

他不是最疯的那个。

他反而是最先从激动里拔出来的那个。

因为他知道,这种时候最容易犯错。

怪舰重伤外逃。

可还没沉。

这会儿如果上头乱追,反而可能把先手送回去。

他抓起电话线,声音发哑却极稳。

“各观测点继续盯!”

“确认它外撤方向!”

“记住污染尾迹宽度、速度、浪线变化!”

“所有记录员不停笔!”

“这是后面追赤潮岛的线!”

一句话。

屋里几个人立刻反应过来。

对。

爽完归爽完。

真正值钱的,不只是把它打跑。

而是它现在重伤,拖着伤,拖着污染尾,往哪儿逃。

它要修。

它要补。

它要活。

那它就一定要去它最隐秘的窝。

赤潮岛。

陈峰终于转过身。

他看着屋里这些还在兴奋得发烫的人,声音不高,却一下把节奏压住了。

“都别上头。”

“它现在重伤外撤,战果有了。”

“接下来最值钱的,不是瞎追。”

“是战场和情报。”

这一句,直接把所有人从狂热里拉回来了。

王大柱这时候正从外头冲进来。

他刚才在港区机动线那边盯着重装警戒,后面听见火力连中,整个人就坐不住了。

这会儿一进门,脸上全是汗和兴奋。

“队长!”

“让我带快艇和装甲营追一段!”

“那狗日的都拖黑尾了,这时候不打死它,等啥呢!”

这话太王大柱了。

也太像大家此刻心里最直白的念头。

追!

最好一口把它送海底!

可陈峰看都没看他,只淡淡回了一句。

“追上去之后呢?”

王大柱一愣。

“打啊!”

“进恶魔角深水区,进它熟的海图,进它可能有雷、有伏、有接应的外海黑窝里。”

陈峰转过头,眼神冷得像铁。

“然后拿刚立起来的碎星湾家底,去跟它赌?”

王大柱张了张嘴。

一下没接上。

陈峰继续往下压。

“今天这仗怎么赢的,你忘了?”

“是它被潜航队咬乱补给线。”

“是它被火控窗口拽出雾海。”

“是全港火力打在一个伤口上。”

“不是咱比它更会在外海追。”

“懂了吗?”

王大柱嘴角绷了两下。

不服是真不服。

可他也知道,陈峰说的对。

今天这仗,是收网。

不是撒疯。

他们最大的战果,不是现在冒头去追,而是已经把对面打伤,还知道它为什么伤、怎么伤、往哪跑。

王大柱憋了半天,最后只狠狠骂了一句。

“娘的,便宜它了。”

“谁说便宜它了。”

许青川终于从望远镜旁边站直身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屋里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它拖着那么长的污染尾迹,跑不干净。”

“它现在不是隐形怪物了。”

“是一个一路掉血、一路留痕、急着找修复点的伤号。”

“这样的东西,最怕的不是追兵。”

“是路被人记住。”

陈峰看了他一眼。

两人都没多说。

可意思已经对上了。

这才是后半场。

怪舰已经重伤外撤。

碎星湾拿到了战后回收权。

海上漂着的,沉着的,炸碎的,都是肉。

而比肉更值钱的,是它撤退时暴露出来的链条。

补给船从哪来。

会合点怎么设。

静默航道怎么走。

重伤后往哪修。

这些,都是以前只能靠猜的东西。

现在,全被这场补刀开了口子。

就在这时。

前沿又有新回报砸进来。

“报告!”

“补给一号正在断裂下沉!”

“补给二号前半截已沉,后半截起火漂移!”

“海面大量残骸外飘,方向朝碎星湾偏西浪线!”

王大柱本来还有点闷,这一听,眼睛又亮了。

“有东西漂过来?”

陈峰还没说话。

许青川已经重新把望远镜举了起来。

他没去看远处那条越逃越远的怪舰。

反而把镜头往近海残骸带上挪。

这一下,他站住了。

足足两秒没动。

林晓最先察觉不对。

“怎么了?”

许青川没回头。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别急着追。”

“先捞。”

王大柱一怔。

“捞什么?”

许青川缓缓放下望远镜,眼神却还钉在那片漂浮残骸上。

“最值钱的东西。”

说完,他直接一把抓起旁边备用望远镜,塞进王大柱怀里。

“自己看。”

王大柱愣愣地举起镜子,顺着许青川指的方向望过去。

海上还在烧。

碎木、铁皮、黑油、半沉的尸体、炸裂的密封箱,乱七八糟漂了一层。

可就在这一片黑火和浓烟之间。

一只半烧焦的航海柜,正随着浪头,一起一伏地朝碎星湾这边飘。

它外壳已经炸黑了一半。

一角还在冒着残烟。

可上头那一行用白漆刷出来的大字,在火光一映之下,居然还能勉强认出来。

王大柱先是眯眼。

接着脸色骤然一变。

“这……这上头写的……”

许青川把望远镜重新举起,声音压得极低。

“别急着请战了。”

“先把最值钱的捞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