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合围成刀(1 / 1)

“划演习区。”

陈峰把红铅笔往海图上一按,直接圈住碎星湾外海。

林晓凑近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司令,这片海区暗流、浅滩、深水减速带都有,跟赤潮岛外圈很像。”

许青川点头。

“还有两条假航道。”

王大柱咧嘴。

“这不就是把赤潮岛搬到家门口挨揍?”

陈峰抬眼看他。

“不是挨揍。”

“是先让咱们自己挨揍。”

王大柱笑容一僵。

“啊?”

陈峰没理他,手里的红笔连续落下。

“这里,模拟赤潮岛潮窗入口。”

“这里,模拟敌防波堤。”

“这里,放靶船,模拟受伤怪舰。”

“这里,设虚拟水雷区。”

“岸炮群不得越线。”

“S艇不得抢潜艇射界。”

“潜艇不得乱动。”

“谁先坏规矩,谁滚回港里重练。”

总台里一片安静。

昨晚弹药喂兵,把单舰打出了点样子。

可今天这张图一摆出来,所有人心里又没底了。

单条船会打是一回事。

十几条船一起动,岸上几十门炮一起吼,那就是另一回事。

林晓戴上耳机,声音很快冷了下来。

“总台进入三位一体协同演练。”

“潜艇队、S艇队、岸炮群,按编号接入。”

电台里马上响起复诵。

“潜艇一号接入。”

“潜艇二号接入。”

“S艇一号接入。”

“S艇二号接入。”

“岸炮一号接入。”

“岸炮二号接入。”

声音比前几天整齐多了。

可陈峰知道,整齐不等于能打。

他看向周海山。

“潜艇队先下。”

周海山立刻吼道:“潜艇队,离泊!”

六艘VII型潜艇贴着水面慢慢滑出港口。

黑色艇身在雾里一沉一浮。

没过多久,艇首压下。

海面只剩几道水痕。

像六条黑鱼钻进了深水。

林晓盯着图板。

“潜艇队进入深水减速区。”

“全队静默。”

周海平的声音从电台里压得很低。

“一号明白,静默。”

“二号明白,静默。”

陈峰微微点头。

这一步还算稳。

他又看向刘满仓。

“S艇队。”

胖水兵嗓子还哑着,抓起话筒就吼。

“S艇队,拉开散兵线!”

“别挤!”

“别抢!”

“谁敢把艇头怼到别人屁股后面,老子回去让他擦一晚甲板!”

十二艘S艇从外港冲了出去。

艇身轻,速度快。

一加速,海面立刻被撕出十二道白痕。

王大柱看得眼睛发亮。

“这玩意儿跑起来是真带劲。”

陈峰却没笑。

“跑得快,死得也快。”

王大柱缩了缩脖子。

第一轮演练很快开始。

目标是一艘拖在外海的钢壳靶船。

按照计划,潜艇队先在深水减速区锁定。

S艇队从两翼穿插,把目标往潜艇射界里赶。

岸炮最后封口,模拟打掉敌岸线火力和退路。

听起来很漂亮。

真动起来,立刻露馅。

S艇三号刚一加速,轮机声就把水听器搅成一锅粥。

潜艇二号立刻丢了目标。

“二号声呐受干扰!”

“目标噪声混乱!”

林晓眼神一沉。

“S艇三号,降低航速!”

“S艇三号明白,降低……”

话没说完,S艇五号又从另一侧斜插进来。

它跑得太兴奋,直接切过潜艇一号的鱼雷模拟射界。

周海平的声音瞬间绷紧。

“一号射界被己方快艇遮挡!”

刘满仓当场破口大骂。

“五号,你他娘的瞎啊!”

“谁让你横穿中轴线!”

S艇五号艇长声音发白。

“五号修正!”

可已经晚了。

岸炮群按原定时间开火。

王根生那边的模拟弹道刚计算完成,林晓的脸色就变了。

“停火!”

“岸炮二号停火!”

“弹道越过S艇五号前方!”

王根生也骂了出来。

“二号炮,停!”

炮口硬生生压住。

炮班新兵吓得满头汗。

如果这是真战场,不是演练。

那一发152毫米炮弹,能把S艇五号连人带艇炸成碎铁片。

总台里没人说话。

刚刚还像模像样的三位一体,第一口就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陈峰面无表情。

“判定。”

林晓咬牙。

“第一次协同失败。”

许青川把红笔重重划在板上。

“失败原因。”

“S艇噪声干扰潜艇声呐。”

“快艇穿越潜艇射界。”

“岸炮射击窗口和快艇突进路线冲突。”

“总台提前量不足。”

王大柱脸皮抽了抽。

“这要真打赤潮岛,敌人还没开炮,咱先把自己打乱了。”

没人接话。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陈峰拿起茶缸喝了一口,冷声道:“继续。”

刘满仓愣了一下。

“司令,不先骂两句?”

陈峰看他。

“骂能把声呐干扰骂没?”

刘满仓嘴角一抽。

“不能。”

“那就继续。”

第二轮开始。

这一次,林晓把S艇队的频段和潜艇队分开。

许青川在图板上重新标了三条时间线。

潜艇锁定时间。

S艇驱赶时间。

岸炮封口时间。

陈峰站在海图前,手里的红铅笔一刻没停。

“潜艇不是等快艇跑完再打。”

“快艇也不是乱冲。”

“要让敌人听见快艇,忽略水下。”

许青川眼睛一亮。

“用S艇发动机噪声遮潜艇?”

陈峰点头。

“对。”

“不是避开噪声。”

“是利用噪声。”

林晓立刻接上。

“S艇高速段只允许在外圈执行。”

“进入潜艇射界前,分两段降速。”

“发动机噪声形成假掩护带。”

“潜艇在掩护带下静默锁定。”

周海山在电台里沉声道:“潜艇队明白。”

刘满仓也不骂了。

“S艇队明白。”

第三轮。

S艇队故意在外圈拉出大噪声。

海面上白浪翻滚。

潜艇队藏在噪声后面,声呐兵死死盯着目标回波。

周海平压低声音。

“一号捕捉目标。”

“噪声强,但目标尾迹还在。”

林晓立刻问:“锁得住吗?”

周海平停了一秒。

“锁得住。”

陈峰眼神微动。

有了。

可还没等众人松口气,S艇七号转向过早,直接把靶船逼出了潜艇三号的射界。

“三号射界丢失!”

刘满仓气得跳脚。

“七号!”

“你赶鸭子呢?”

“S艇是狼,不是狗!”

陈峰瞥了他一眼。

这胖子骂人倒是越来越像样了。

林晓迅速调整。

“S艇不要贴目标。”

“保持外压。”

“把目标逼进扇形区,不是撞进扇形区。”

许青川补了一句。

“所有S艇按狼群位编号。”

“一、二号压左。”

“三、四号压右。”

“五、六号假突。”

“七到十二号断后路。”

“谁越位,谁出局。”

刘满仓立刻吼回去。

“听见没有?”

“你们不是十二条疯狗!”

“你们是十二把刀!”

“刀尖往哪儿扎,看总台!”

第四轮。

第五轮。

第六轮。

海面上的演练一遍接一遍。

陈峰没有给他们休息。

燃油烧。

发动机吼。

水兵吐完继续上。

岸炮炮班从装填到停火,从开火到转移射界,练得胳膊都发麻。

潜艇里更难受。

闷。

黑。

压抑。

艇员们贴着仪表,耳朵里全是S艇发动机和水流混杂的声音。

可他们开始学会从杂音里听目标。

就像在菜市场里分辨敌人的脚步声。

周海平的声音越来越稳。

“一号锁定目标。”

“二号锁定目标。”

“三号锁定目标。”

“目标被驱入伏击扇区。”

林晓盯着总台,手指飞快移动小旗。

“S艇三号,延迟十秒压右。”

“S艇八号,横切断后路。”

“潜艇二号,保持静默,不准提前开火。”

“岸炮群,封口准备,等待红色口令。”

王根生站在炮台上,眼睛都快瞪红了。

“炮口压住!”

“没命令谁也不许动!”

一名年轻炮手忍不住道:“班长,目标都进去了!”

王根生一脚踹过去。

“老子看见了!”

“眼睛没瞎!”

“总台没喊,你打个屁!”

年轻炮手立刻闭嘴。

陈峰在指挥舰上看着这一幕,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会等了。

这比会打还重要。

下午风浪变大。

许青川原本想暂停半小时检查机械。

陈峰直接否了。

“赤潮岛不会挑晴天挨打。”

许青川点头。

“继续。”

第十二轮演练,问题又来了。

岸炮越顶射击时,模拟落点压得太靠前。

S艇一号刚好冲入火力封口边缘。

林晓猛地切频道。

“岸炮三号,射界后移二百!”

“岸炮三号明白!”

王根生一把推开测距手,亲自修正。

“后移二百!”

“仰角加一!”

“别擦着自己人头皮打!”

炮口缓缓抬高。

模拟弹道从S艇一号上方越过,落向目标退路。

S艇一号艇长吓出一身汗。

“总台,一号安全通过。”

林晓冷声道:“别谢我。”

“谢你自己命大。”

陈峰看向许青川。

“记录。”

许青川已经写上了。

“岸炮越顶射击必须建立安全高度线。”

“S艇穿插区必须设置红线。”

“潜艇射界、快艇航线、岸炮弹道,三线不得重叠,只能交错闭合。”

陈峰点头。

“这句话贴到总台墙上。”

“是。”

傍晚前,演练已经跑了二十多轮。

所有人都累得像从水里捞出来。

可协同开始肉眼可见地变了。

S艇不再乱飙。

潜艇不再怕噪声。

岸炮不再只盯目标,而是盯整张网。

林晓的口令越来越少。

这反而是好事。

一开始,她要一句句骂。

现在,她只需要给节点。

“狼群压左。”

“S艇队明白。”

“水下首击预备。”

“潜艇队明白。”

“岸炮封口待命。”

“岸炮群明白。”

陈峰看着海图上那些移动的小旗,心里那口堵了两天的气终于松了一点。

这才像战术。

不是一群船凑在一起乱打。

是你推一把,我咬一口,最后一起把敌人按死。

王大柱站在旁边,越看越兴奋。

“司令,这套要是放赤潮岛外面,敌船跑都没地方跑啊。”

陈峰淡淡道:“前提是你别瞎冲。”

王大柱立刻拍胸口。

“我保证不冲。”

李虎在旁边冷冷道:“你这话我记下了。”

王大柱脸一黑。

“你咋啥都记?”

李虎面无表情。

“防止你犯病。”

林晓差点笑出来,又硬生生憋住。

陈峰拿起话筒。

“最终轮。”

这三个字一出,所有频道都安静了。

陈峰的声音压过海风。

“这一次,按实战标准。”

“目标靶船模拟重伤怪舰。”

“外圈小艇靶模拟敌异化艇。”

“岸炮模拟压制防波堤。”

“潜艇首击。”

“S艇切后路。”

“岸炮封口。”

“谁失误,今晚全队陪你重练。”

电台里没有废话。

只有整齐复诵。

“潜艇队明白。”

“S艇队明白。”

“岸炮群明白。”

“总台明白。”

海面重新安静下来。

六艘潜艇已经提前下潜。

十二艘S艇在外圈散开,像一群压低身体的狼。

岸炮群一门门抬起炮口。

黑洞洞的炮口指向演习区深处。

林晓低声报数。

“目标进入模拟潮窗。”

“航速下降。”

“进入深水减速区。”

陈峰盯着海面。

雾气压下来,靶船影子若隐若现。

这一刻,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连王大柱都闭了嘴。

林晓抬手。

“潜艇队,水下首击准备。”

海面下。

潜艇一号内,周海平盯着秒表。

他的声音稳得像铁。

“一号鱼雷管准备。”

“二号管准备。”

“目标方位稳定。”

“距离一千二。”

周海山站在他身后,终于没骂人。

艇内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点。

不是早一秒,也不是晚一秒。

林晓的声音落下。

“首击。”

周海平立刻开口。

“放!”

深水中,两道白痕从黑暗里冲出。

紧接着,二号、三号、四号潜艇同时开火。

六道鱼雷航迹像六条白色毒蛇,从不同方向咬向靶船。

轰!

第一艘靶船侧舷炸开。

轰轰!

第二轮爆炸接着撕开船腹。

火光从水线处喷出。

林晓没有半点停顿。

“S艇队,切断退路!”

刘满仓声音嘶哑,却兴奋得发抖。

“S艇队,上!”

十二艘S艇瞬间提速。

它们没有直冲目标。

而是从两翼绕开爆炸区,贴着白浪切进目标后方。

一号二号压左。

三号四号压右。

五号六号假突。

七到十二号像锁链一样横在退路上。

靶船拖拽装置模拟转向逃离。

可它刚一动,就被S艇群逼回了原位。

林晓立刻下令。

“S艇五号、六号,鱼雷假射。”

“S艇九号,补位。”

“S艇十一号,堵尾流。”

每条艇都动了。

没有抢。

没有乱。

没有谁脑子一热冲进去抢功。

陈峰眼神彻底亮了。

这才对。

狼群不是一起咬。

是让猎物不知道该往哪逃。

王根生那边终于等到了口令。

“岸炮群,越顶封口!”

他猛地挥手。

“开火!”

轰!

305毫米岸炮率先咆哮。

炮弹从S艇队头顶高高掠过。

那声音像天塌。

新兵们这次没有缩脖子。

他们甚至没有抬头。

只盯航向,只盯口令。

炮弹落在靶船后方海面,炸起一堵巨大的水墙。

紧接着,二十四门152毫米岸炮接力开火。

一串水柱横着铺开。

像一扇钢铁闸门,把目标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林晓一拳砸在桌上。

“闭合!”

许青川盯着图板,声音都有点哑。

“三线闭合。”

“潜艇射界、安全。”

“S艇穿插、安全。”

“岸炮封口、安全。”

“目标无退路。”

陈峰拿起话筒,声音冷得吓人。

“全火力,绞杀。”

下一秒,海面炸了。

潜艇第二轮鱼雷从水下补刀。

S艇鱼雷从两翼交叉射入。

岸炮弹雨从空中砸下。

靶船先是被鱼雷掀断龙骨,又被岸炮轰穿甲板,最后在S艇的近距离雷击里被炸成两截。

火光冲上雾层。

黑烟滚滚升起。

碎片噼里啪啦落进海里。

一艘小艇靶试图从侧面逃出。

S艇八号立刻横切。

S艇十号补位。

岸炮四号越顶一发,正砸在它前方。

潜艇五号在水下补出最后一枚鱼雷。

轰!

小艇靶被炸得只剩半截。

整个演习区只剩火。

还有翻腾的浪。

总台里静了一秒。

然后林晓慢慢摘下耳机。

她看向陈峰,眼睛发红。

“司令。”

“三位一体战术成型。”

许青川放下红笔,像是终于喘过一口气。

“潜艇首击。”

“快艇围猎。”

“岸炮封口。”

“时间差压进八秒。”

“误伤风险归零。”

王根生在炮台上挥着帽子吼。

“中了!”

“全他娘的中了!”

刘满仓站在S艇上,嗓子破了还在喊。

“狼群回报!”

“S艇一号安全!”

“S艇二号安全!”

“S艇三号安全!”

“S艇全队安全!”

周海平的声音从水下传回。

“潜艇队完成首击。”

“全队未暴露。”

周海山终于笑骂了一句。

“像点鬼样子了。”

码头上,欢呼声一层压一层。

可陈峰没有立刻让他们欢呼太久。

他拿起望远镜,看着火海后面的浓雾。

那片雾后,是赤潮岛。

是防波堤。

是魔改怪舰。

是那口会呼吸的铁肺。

也是敌人最后的巢。

王大柱走到他身边,眼神亮得像饿狼。

“司令,这回真成了吧?”

陈峰放下望远镜。

“单舰成了。”

“协同也成了。”

“现在这支舰队,能咬人了。”

王大柱咧嘴笑开。

“那赤潮岛要倒霉了。”

陈峰看着远海,声音很轻。

“不是倒霉。”

“是该死。”

林晓把潮汐表递过来。

红圈还在那。

赤潮岛潮窗,越来越近。

许青川低声道:“万事俱备。”

陈峰接过潮汐表,指尖按住那个红圈。

碎星湾外海,潜艇重新潜入深水。

S艇群在火光中回航。

岸炮群的炮口还冒着热气。

这支刚刚被拼出来的舰队,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牙。

陈峰抬头,看向雾线深处。

“现在,就等它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