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白露(1 / 1)

刘大志的事,像一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周远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白露那天,刘小军又来了。

他穿着一件新外套,脸上带着笑,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林叔叔!周远哥哥!我妈让送来的!”

林修接过那袋东西,放在桌上。

刘小军在他对面坐下。

“林叔叔,”他说,“我期中考试考了全班第一!”

林修看着他。

这孩子,又长高了。脸上的稚气越来越少,少年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不错。”林修说。

刘小军的眼睛亮了。

“林叔叔,”他说,“我妈说,等我考上大学,要请您吃饭。”

林修点了点头。

“好。”

刘小军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林修。

“林叔叔,这是我写的作文,老师让写《一件让我感动的事》。”

林修接过那张纸,展开。

字迹比上次更工整了,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标题下面写着:初二一班刘小军。

他一行一行看下去。

“让我感动的事有很多,但最让我感动的,是林叔叔和周远哥哥帮张大山的那个案子。

张大山叔叔的儿子从脚手架上掉下来,摔断了腿。包工头跑了,老板不认账。张大山叔叔去找周远哥哥,周远哥哥二话没说就接了。

后来案子判了,那个老板赔了二十八万。包工头也被抓了。

我去医院看张小山哥哥,他躺在床上,腿还打着石膏。但他笑了。他说,周律师说了,坏人不会一直赢。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他说,因为林叔叔说的。

林叔叔说,根深,风就吹不倒。我要把根扎深,像东风巷那棵石榴树一样。

这件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林修看完,很久没有说话。

刘小军坐在旁边,忐忑地看着他。

“林叔叔,写得……写得不好吗?”

林修抬起头,看着他。

“写得好。”他说。

刘小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林修点了点头。

“真的。”

刘小军高兴得跳起来。

“那我拿回去给我妈看!”

他接过作文纸,小心地折好,放进书包里,一溜烟跑了。

周梦薇从屋里出来,看着他的背影。

“这孩子,”她笑了,“以后一定有出息。”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那天下午,赵小雨也来了。

她穿着一件白衬衫,蓝裙子,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笑。

“林叔叔!”她一进门就喊,“我当上大队长了!”

林修看着她。

这孩子,越来越自信了。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直直的,眼睛里全是光。

“恭喜你。”他说。

赵小雨在他对面坐下。

“林叔叔,”她说,“老师说,大队长要管好多事。”

林修点了点头。

“那是好事。”

赵小雨看着他。

“林叔叔,”她说,“我觉得,这和您做的事有点像。”

林修愣了一下。

“什么?”

赵小雨想了想。

“您管那些欺负人的人,”她说,“我管那些捣乱的同学。”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光。

“小雨,”他说,“你以后想做什么?”

赵小雨想了想。

“当老师。”她说,“像周阿姨一样。”

林修点了点头。

“好。”

那天晚上,周远从城南回来。

他的脸色有些凝重。

林修看见他,招了招手。

“过来坐。”

周远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林叔,”他说,“宏大那边,又动了。”

林修看着他。

“什么情况?”

周远从包里掏出一份材料,放在桌上。

“他们找了新的律师,”他说,“要告咱们诽谤。”

林修愣了一下。

“诽谤?”

周远点了点头。

“对。”他说,“说咱们在报纸上说的那些事,影响了他们的声誉。”

林修没有说话。

他拿起那份材料,一页一页翻过去。

是一份起诉状。

宏大置业起诉林修和周远诽谤,要求赔偿经济损失两百万,并公开赔礼道歉。

林修看完,把材料放下。

“周远,”他说,“你怎么看?”

周远想了想。

“这是报复。”他说,“他们拿咱们没办法,就想用法律整咱们。”

林修点了点头。

“对。”

周远看着他。

“林叔,咱们怎么办?”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棵石榴树,很久很久。

“周远,”他终于开口,“你怕吗?”

周远摇了摇头。

“不怕。”他说,“就是……”

他没有说下去。

林修等着。

周远沉默了一下。

“林叔,”他说,“我怕连累您。”

林修看着他。

“周远,”他说,“你记住。”

周远看着他。

林修一字一句地说:

“这条路,是咱们一起走的。”

周远愣住了。

他看着林修,眼眶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白露后的第三天,法院的传票来了。

周远拿着那张纸,手有些抖。

林修接过传票,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周远,”他说,“你信我吗?”

周远看着他。

“信。”他说。

林修点了点头。

“那就行。”

那天下午,林修出门了。

他一个人去了省城。

周远想跟着,被他拦下了。

“你在这儿等着。”林修说。

周远看着他。

“林叔——”

林修打断他。

“周远,”他说,“有些事,得我一个人去。”

他转身走了。

周远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那天晚上,周远一夜没睡。

他坐在棚子里,等着。

第二天下午,林修回来了。

他的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睛里有光。

周远连忙迎上去。

“林叔!”

林修摆了摆手。

“没事。”他说,“办成了。”

周远愣住了。

“办成了?”

林修点了点头。

“宏大撤诉了。”他说。

周远张大了嘴。

“怎么……怎么可能?”

林修没有回答。

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远,”他说,“记住了。”

周远看着他。

“记住什么?”

林修看着他。

“这世上,”他说,“不是只有坏人。”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很亮。

石榴树下,那块刻着“根深”的木牌,在月光下静静地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