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小雪(1 / 1)

那个机器绞断手的案子,判下来那天,下起了小雪。

***拿到赔偿款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四十二万,一分不少。他站在法院门口,看着那张支票,手一直在抖。

周远陪着他。

“李大哥,”他说,“回去吧,你老婆孩子等着呢。”

***抬起头,看着他。

“周律师,”他的声音沙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周远摇了摇头。

“不用谢。”他说,“回去好好养伤。”

***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周远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周远站在法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里。

那天下午,他回到东风巷。

林修正坐在棚子里喝茶,看见他进来,招了招手。

“过来坐。”

周远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林叔,”他说,“判了。”

林修看着他。

“多少?”

“四十二万。”周远说。

林修点了点头。

“好。”

周远看着他。

“林叔,”他说,“您去宏大那天,跟陈大志说了什么?”

林修沉默了一下。

“没说什么。”他说,“就是聊了聊。”

周远等着。

林修看着他。

“周远,”他说,“有些事,你不用知道。”

周远没有说话。

他知道,林叔不想说的,问也没用。

小雪那天,刘小军又来了。

他穿着一件新棉袄,脸上带着笑,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林叔叔!周远哥哥!我妈让送来的!”

林修接过那袋东西,放在桌上。

刘小军在他对面坐下。

“林叔叔,”他说,“我期末考试考了全校第一!”

林修看着他。

这孩子,又长高了。脸上的稚气越来越少,少年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不错。”林修说。

刘小军的眼睛亮了。

“林叔叔,”他说,“我妈说,等我考上大学,要请您吃饭。”

林修点了点头。

“好。”

刘小军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林修。

“林叔叔,这是我写的作文,老师让写《一件让我感动的事》。”

林修接过那张纸,展开。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标题下面写着:初三二班刘小军。

他一行一行看下去。

“让我感动的事有很多,但最让我感动的,是***叔叔的那个案子。

***叔叔在工地上被机器绞断了手,老板不认账。他去求周远哥哥帮忙,周远哥哥二话没说就接了。

后来案子判了,那个老板赔了四十二万。***叔叔拿到钱的时候,哭了。

我去医院看他,他躺在病床上,右手没了。但他笑了。他说,周律师说了,坏人不会一直赢。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他说,因为林叔叔说的。

林叔叔说,根深,风就吹不倒。我要把根扎深,像东风巷那棵石榴树一样。

这件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林修看完,很久没有说话。

刘小军坐在旁边,忐忑地看着他。

“林叔叔,写得……写得不好吗?”

林修抬起头,看着他。

“写得好。”他说。

刘小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林修点了点头。

“真的。”

刘小军高兴得跳起来。

“那我拿回去给我妈看!”

他接过作文纸,小心地折好,放进书包里,一溜烟跑了。

周梦薇从屋里出来,看着他的背影。

“这孩子,”她笑了,“以后一定有出息。”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那天下午,赵小雨也来了。

她穿着一件白衬衫,蓝裙子,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笑。

“林叔叔!”她一进门就喊,“我考上重点高中了!”

林修看着她。

这孩子,越来越自信了。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直直的,眼睛里全是光。

“恭喜你。”他说。

赵小雨在他对面坐下。

“林叔叔,”她说,“老师说,重点高中竞争很激烈。”

林修点了点头。

“那是好事。”

赵小雨看着他。

“林叔叔,”她说,“我会努力的。”

林修看着她。

“好。”

赵小雨站起来,朝林修鞠了一躬。

“林叔叔,我走了。”

她转身跑了。

周梦薇从屋里出来,站在林修身边。

“这孩子,”她笑了,“以后一定是个好学生。”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个少女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那天晚上,周远从城南回来。

他的脸色有些凝重。

林修看见他,招了招手。

“过来坐。”

周远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林叔,”他说,“宏大那边,又动了。”

林修看着他。

“什么情况?”

周远从包里掏出一份材料,放在桌上。

“他们找了人,”他说,“在查那个维修工。”

林修愣了一下。

“马师傅?”

周远点了点头。

“对。”他说,“他们想逼他改口供。”

林修没有说话。

他拿起那份材料,一页一页翻过去。

是一份调查报告。上面写着马师傅的家庭住址,家庭成员,还有他儿子的学校。

林修看完,把材料放下。

“周远,”他说,“马师傅那边怎么样?”

周远看着他。

“他怕了。”他说,“今天给我打电话,说想撤回证言。”

林修沉默了一下。

“你怎么说的?”

周远看着他。

“我说,”他说,“别怕,有咱们在。”

林修点了点头。

“对。”

周远看着他。

“林叔,”他说,“咱们得保护他。”

林修想了想。

“你明天去找他。”他说,“把他和他儿子,接到东风巷来。”

周远愣了一下。

“接到这儿?”

林修点了点头。

“对。”他说,“住几天,等风声过去。”

周远看着他,眼眶红了。

“林叔,”他说,“谢谢您。”

林修摇了摇头。

“不用谢。”他说,“应该的。”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很亮。

石榴树下,那块刻着“根深”的木牌,在月光下静静地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