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立冬(1 / 1)

陈大志上任后的第三天,周远的法律援助点门口,多了一辆黑色轿车。

周远早上开门的时候,那辆车就停在对面。他进去整理材料,出来倒垃圾的时候,那辆车还在。

一直停到傍晚。

周远没有理它。

他知道那是干什么的。

立冬那天,刘小军又来了。

他穿着一件新棉袄,脸上带着笑,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林叔叔!周远哥哥!我妈让送来的!”

林修接过那袋东西,放在桌上。

刘小军在他对面坐下。

“林叔叔,”他说,“我听说有人在盯着周远哥哥。”

林修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刘小军低下头。

“我看见了。”他说,“那辆黑车,一直停在那儿。”

林修没有说话。

刘小军抬起头,看着他。

“林叔叔,”他说,“周远哥哥会有事吗?”

林修看着他。

这孩子,眼睛里全是担忧。

“不会。”林修说。

刘小军愣了一下。

“真的?”

林修点了点头。

“真的。”

刘小军的眼睛亮了。

“那就好。”他说,“我回去跟我妈说。”

他站起来,朝林修鞠了一躬,转身跑了。

那天下午,赵小雨也来了。

她是一个人来的,手里拿着一封信。

“林叔叔,”她把信递给林修,“这是我写的。”

林修接过信,拆开。

信不长,只有一页纸。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

林叔叔:

您好。

我是小雨。写这封信,是想告诉您,我听说了有人在盯着周远哥哥的事。

我不懂那些事,但我知道,周远哥哥是好人。好人不会有事。

我以后也要像周远哥哥一样,做个好人。

祝您平安。

赵小雨

林修看完,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赵小雨看着他,有些紧张。

“写得不好吗?”

林修摇了摇头。

“写得好。”他说。

赵小雨笑了。

那笑容很甜,比蜜还甜。

她转身跑了。

周梦薇从屋里出来,站在林修身边。

“这孩子,”她笑了,“越来越懂事了。”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个少女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那天晚上,周远从城南回来。

他的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睛里有光。

林修看见他,招了招手。

“过来坐。”

周远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林叔,”他说,“今天来了个新案子。”

林修看着他。

“什么案子?”

周远从包里掏出一份材料,放在桌上。

“是一个工人的。”他说,“在工地上被机器绞断了手,老板不认账。”

林修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周远看着他。

“上个月。”他说,“一直拖着。”

林修没有说话。

他拿起那份材料,一页一页翻过去。

是一份医院的诊断证明,还有几份目击者的证言。伤者叫***,三十二岁,在工地上操作机器时,机器突然启动,把他的右手绞断了。

林修看完,把材料放下。

“周远,”他说,“这个案子,你打算怎么办?”

周远想了想。

“先找证据。”他说,“那台机器,肯定有问题。”

林修点了点头。

“对。”

周远站起来。

“林叔,我去了。”

林修看着他。

“去吧。”

周远走了。

林修坐在棚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那天晚上,周远很晚才回来。

他的脸色比白天更难看了。

林修看见他,招了招手。

“过来坐。”

周远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林叔,”他说,“查出来了。”

林修看着他。

“什么?”

周远从包里掏出一份材料,放在桌上。

“那台机器,”他说,“是坏的。”

林修愣了一下。

“坏的?”

周远点了点头。

“对。”他说,“早就该换了,老板舍不得花钱,一直拖着。”

林修没有说话。

他拿起那份材料,一页一页翻过去。

是一份机器的检测报告。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该机器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建议立即停用。

日期,是三个月前。

林修看完,把材料放下。

“周远,”他说,“这个报告,谁给你的?”

周远看着他。

“一个维修工。”他说,“姓马。”

林修沉默了一下。

“他愿意作证吗?”

周远点了点头。

“愿意。”他说,“但他也怕。”

林修知道他们怕什么。

那个老板,是陈大志的人。

“周远,”他说,“你跟他怎么说的?”

周远看着他。

“说了,”他说,“有咱们在。”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他眼睛里的光。

“好。”他说。

立冬后的第三天,法院的传票来了。

周远拿着那张纸,手有些抖。

林修接过传票,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周远,”他说,“你信我吗?”

周远看着他。

“信。”他说。

林修点了点头。

“那就行。”

那天下午,林修出门了。

他一个人去了宏大置业的总部。

周远想跟着,被他拦下了。

“你在这儿等着。”林修说。

周远看着他。

“林叔——”

林修打断他。

“周远,”他说,“有些事,得我一个人去。”

他转身走了。

周远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那天晚上,周远一夜没睡。

他坐在棚子里,等着。

第二天下午,林修回来了。

他的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睛里有光。

周远连忙迎上去。

“林叔!”

林修摆了摆手。

“没事。”他说,“办成了。”

周远愣住了。

“办成了?”

林修点了点头。

“那个老板,”他说,“撤诉了。”

周远张大了嘴。

“怎么……怎么可能?”

林修没有回答。

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远,”他说,“记住了。”

周远看着他。

“记住什么?”

林修看着他。

“这世上,”他说,“不是只有坏人。”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很亮。

石榴树下,那块刻着“根深”的木牌,在月光下静静地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