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把两个新来的插班生安排到了教室最前排。
叶诚站在讲台旁边，看着第一排正中间那两个空位……
叶诚：“……”
小号叶诚：“……”
两个人现在和传统意义上的左右护法唯一的区别就是，左右护法在旁边，还有时间偷懒和摸鱼，而她们两个则是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
这个位置很好。
好到离谱。
左边是讲台，右边是黑板，前面是老师，后面是全班同学，稍微低头摸一下橡皮都会被老师看见，稍微侧一下脸就会被夏童心看见。
更重要的是，夏童心就在斜后方。
这个距离非常危险。
只要他们两个稍微做出一点不符合“小学生插班生”的行为，被夏童心注意到，梦境大概率又要开始判断异常，然后不是重启，就是一键报警送进局子。
叶诚看了一眼小号叶诚。
小号叶诚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同一句话。
这位置不能坐。
老师还很热情：“你们先坐这里，前面看黑板清楚，老师也方便照顾你们。”
叶诚举手。
老师愣了一下：“怎么了？”
叶诚非常认真：“老师，我不能坐前面。”
老师问：“为什么？”
叶诚想了想：“我这个人比较内向，坐前面容易被知识正面冲击，影响消化系统。”
老师：“……”
这是什么理由？
小号叶诚也举手。
老师看向他：“你也不能坐前面？”
小号叶诚点头：“嗯。”
老师耐着性子：“你又是为什么？”
小号叶诚平静道：“我哥哥坐前面会影响消化系统，我作为弟弟，坐太远不利于家庭团结。”
老师：“……”
教室里一群小学生也安静了几秒。
他们听不懂。
但感觉好像很厉害。
叶诚继续补充：“而且我们两个刚来，坐前面压力太大，容易紧张，紧张就会发挥不好。”
老师：“发挥什么？”
叶诚：“发挥小学生的纯真。”
老师深吸一口气。
她原本想拒绝。
在这所学校里，虽然孩子们年纪小，但规矩并不少，尤其是这种贵族小学，老师对学生座位、秩序、课堂纪律都有自己的安排，不可能因为两个新来的孩子随口找几个离谱理由就随便改。
可就在她准备开口的时候，眼神忽然恍惚了一下。
小号叶诚站在旁边，指尖轻轻动了动。
不是大改。
只是稍微拨了一下判断逻辑。
老师脑海里原本“不应该任由学生胡闹”的念头，被轻轻替换成了“新同学刚来，情绪紧张，可以适当照顾”。
再加上一点点“后排也有空位，不影响教学”的补丁。
老师沉默片刻，居然点了头。
“那你们坐后面吧。”
叶诚立刻露出非常乖巧的表情：“谢谢老师。”
小号叶诚也点头：“老师真好。”
老师听得眼角又抽了一下。
她总觉得这两个孩子哪里怪怪的。
但又说不上来。
最后，叶诚被安排到了教室后门口旁边。
小号叶诚被安排到了垃圾桶旁边。
两个位置都不算好。
一个开门就能被门板糊脸，一个旁边就是垃圾桶，气味虽然不重，但心理伤害很强。
不过对他们来说，这已经很完美了。
夏童心坐在前面偏中间的位置，只要她不特意回头，就看不见两个人的小动作。
叶诚坐下以后，长长松了一口气。
“好险。”
小号叶诚坐在垃圾桶旁边，表情平静：“至少不用被她一直盯着。”
叶诚低声道：“这梦境比精神病院还严。”
小号叶诚：“精神病院只是封院。”
叶诚：“这里看一眼小金毛就蹲号子。”
小号叶诚：“所以别看。”
叶诚：“你说得轻巧，她坐那儿一团金光闪闪，很难不看。”
小号叶诚：“……”
老师开始上课。
教室里很快恢复安静。
小学生们坐得还算端正，前排几个孩子认真盯着黑板，旁边有人努力抄字，还有人偷偷把铅笔放在桌上滚来滚去，被同桌瞪了一眼又赶紧收起来。
夏童心趴在自己的座位上。
她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认真听课，整个人焉了吧唧的，像一只刚被雨淋过的小金毛，脑袋低着，肩膀也缩着，连书包带都被她攥出了褶。
她的铅笔盒还在桌上。
粉色橡皮也在。
可那几个女孩子刚才围过来以后，她整个人明显没了精神。
叶诚在后门口看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不能盯。
盯久了又要出事，叶诚成这种行为叫做……小蟑螂一激灵！
比起大小姐的被动没有好到哪里去，同样是阴的可怕，大小姐那边只会带着猜疑和不信任的目光审判你，小蟑螂这班直接把你抓紧去蹲号子……
没事情做，漫长的等待，叶诚回归了自己的老手艺。
掂量了一下自己手里面的橡皮擦。
这是一块普通橡皮。
方方正正，边角有点圆，质地还行，拿来擦字一般，拿来当弹药倒是刚刚好。
叶诚把橡皮切成小块，又从文具盒里翻出一根皮筋，三两下做了个简易弹弓。
另一边，小号叶诚也在做同样的事。
两个人隔着大半个教室，一个坐后门，一个坐垃圾桶旁边，动作却几乎同步。
削橡皮。
缠皮筋。
折纸板。
做盾牌。
没过多久，两套小学生版本的远程武器系统就完成了。
叶诚把一小块橡皮放进皮筋里，眯起眼，啪的一下射出去。
橡皮块飞过半个教室，精准命中小号叶诚用橡皮擦和纸片做出来的小盾牌。
啪。
盾牌微微一震。
小号叶诚抬头看了他一眼。
下一秒，小号叶诚反击。
一块橡皮从垃圾桶旁边飞出，穿过两张课桌之间的缝隙，精准打在叶诚面前的小盾牌上。
啪。
叶诚挑眉。
小号叶诚面无表情。
于是，两个人开始隔空对射。
啪。
啪。
啪。
每一发都极准。
橡皮块在教室里飞来飞去，却没有碰到任何一个认真听课的小朋友，全都精准落在双方提前做好的盾牌上。
老师站在讲台上，讲着讲着，眼角慢慢抽了一下。
她看见了。
她当然看见了。
两个新来的插班生，一个坐后门，一个坐垃圾桶旁边，正在用橡皮和皮筋进行一场非常专业的小规模战争。
而且准得离谱。
但问题是，他们没有影响其他同学，也没有说话，更没有让课堂秩序混乱。
甚至比前排那个还在偷偷抠铅笔盒贴纸的孩子安静。
老师沉默片刻，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不出事。
小孩子嘛。
适当活泼一点也正常。
大概正常吧。
终于，下课铃响了。
老师抱着课本离开教室。
她走出门之前，还特意看了一眼后排那对双胞胎。
叶诚和小号叶诚同时坐直，表情乖巧得像两个从来没有用橡皮打过仗的好学生。
老师：“……”
她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疲惫离开了……人话，没招儿了。
这种特殊的问题儿童，按道理来说，不应该放在她们学校才对，应该在特殊学校才对……
老师一走，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有孩子冲向走廊，有孩子凑在一起聊天，也有人从书包里拿出零食。
刚才那几个女生又对视了一眼，朝夏童心的座位走过去。
夏童心原本正在整理自己的铅笔盒。
看见她们过来，她手里的动作一顿，整个人又慢慢低下头。
蝴蝶结女孩伸手拿起她桌上的粉色橡皮。
“这个橡皮真漂亮。”
夏童心小声道：“还给我。”
蝴蝶结女孩像没听见，故意把橡皮在手里抛了一下：“借我看看嘛，你怎么这么小气？”
旁边的女孩也凑过来：“她家里那么有钱，一个橡皮都不给别人看。”
“就是。”
“好小气哦。”
夏童心眼眶慢慢红了。
她想伸手拿回来，却又不敢真的去抢。
就在这时。
啪。
一小块橡皮从教室后排飞来，精准打在蝴蝶结女孩的手背上。
蝴蝶结女孩手一抖，粉色橡皮掉回桌上。
她愣了一下，扭头看向后排。
叶诚坐在后门口，手里拿着皮筋，表情无辜：“不好意思，手滑。”
蝴蝶结女孩：“……”
旁边另一个女孩皱起眉：“你干嘛呀？”
啪。
又一块橡皮飞来，打在她脑门上。
小号叶诚坐在垃圾桶旁边，平静道：“不小心。”
几个女生同时愣住。
夏童心也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向后排。
叶诚没有看她。
他只是又装填了一块橡皮。
蝴蝶结女孩捂着手背，气得脸都红了：“你们故意的！”
叶诚眨了眨眼：“我们只是想借空气用一下，你怎么这么小气？”
小号叶诚补充：“就是。”
另一个女孩立刻反应过来。
这是她们刚才说夏童心的话。
她气得往前走了一步：“你们两个新来的，凭什么管我们的事？”
啪。
橡皮块打在她脚边。
叶诚认真道：“不好意思，地板自己接住了。”
小号叶诚点头：“下一次可能还是不小心。”
话音刚落。
啪。
又一块橡皮擦着蝴蝶结女孩的头发飞过去，打掉了她头上的一个小发卡。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矛盾。
几个女生气冲冲朝后排走过来。
她们毕竟只是小学生，生气起来也没什么章法，伸手就想抢叶诚手里的皮筋。
叶诚看了一眼冲到面前的蝴蝶结女孩。
下一秒，他从凳子上跳下来，一脚踹在对方小腿旁边。
不重。
但角度非常好。
蝴蝶结女孩脚下一绊，直接坐到了地上。
旁边另一个女孩刚想尖叫，小号叶诚也从垃圾桶旁边站起来，一脚把她绊成了同款屁股墩。
教室里瞬间安静。
几个孩子全傻了。
夏童心也傻了。
她坐在座位上，红红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完全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叶诚看了一眼小号叶诚。
不用说话。
小号叶诚秒懂。
下一秒，他脸上的平静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嘴巴一瘪，眼眶一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非常响亮。
非常真诚。
非常像一个刚被欺负的新来的小朋友。
叶诚：“……”
虽然是他示意的，但亲眼看见还是有点震撼。
小号叶诚一边哭，一边冲出教室，朝办公室方向跑去。
“老师！”
“有人欺负我们两个新来的！”
教室里，几个刚被踹坐在地上的女生还没反应过来。
夏童心坐在座位上，全程傻眼。
她看了看地上的女生，又看了看站在后门口一脸无辜的叶诚，再看向已经哭着跑远的小号叶诚。
小小的脑袋瓜里，第一次出现了非常复杂的震撼。
这也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