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渡头烟与旧木牌(1 / 1)

河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将船帆吹得鼓鼓的。老周掌舵,张爷坐在船头修补渔网——那是从旧船上找到的,虽然破了几个洞,补补还能用。小石头和李默则轮换着撑篙,竹篙插入河底的淤泥,每一次用力,船身就往前挪一段,溅起的水花打在裤腿上,凉丝丝的却格外清爽。

雪狐蜷在船尾的木箱上,晒着太阳打盹,尾巴偶尔扫过船板,发出轻微的声响。河面上偶尔掠过几只水鸟,翅膀划过水面,留下转瞬即逝的波纹,像谁用指尖在水上轻轻划了一下。

“前面该到渡头了。”老周指着远处岸边的几间木屋,“按陈峰的地图,那儿以前有个摆渡的老汉,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船渐渐靠近渡头,小石头才看清那几间木屋其实是个小小的杂货铺,门口挂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老胡杂货”,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铺门口坐着个戴草帽的老汉,正眯着眼抽旱烟,看到他们的船,浑浊的眼睛亮了亮,慢悠悠地站起身。

“这年头还能看到走水路的,少见喽。”老汉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带着股亲切的沙哑。

“大爷,我们想借个地方歇歇脚,顺便买点干粮。”张爷跳上岸,笑着递过一块刚烤好的鱼干——那是李默早上在河边钓的,用炭火烤得金黄。

老汉接过鱼干闻了闻,咧开嘴笑了,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好东西!你们是从云栖谷来的吧?看这船就知道,是老陈修过的那艘。”

“您认识陈峰?”小石头惊喜地问。

“咋不认识?”老汉往屋里挪了挪藤椅,招呼他们坐下,“那小子以前常来我这儿换盐,每次来都给我带海子边的野栗子,说比城里的糖炒栗子香。”他指了指墙角堆着的空麻袋,“那些都是他帮我扛回来的,说我这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老周从包袱里掏出那个刻着“峰”字的木牌,递给老汉:“您看这个……”

老汉接过木牌,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刻痕,眼眶慢慢红了:“这是他爹留给他的,说能保平安。上次他来换盐,把这牌落我这儿了,我一直替他收着,想着他迟早会回来取……”

“他不会回来了。”张爷低声说,声音有些发颤,“他为了护着我们,被黑影……”

老汉沉默了很久,把木牌揣进怀里,转身进了屋。再出来时,手里捧着个陶罐,里面装着满满一罐炒豆子,还有几个麦饼。“拿着吧,路上吃。”他把陶罐塞给小石头,“老陈是个好孩子,你们能带着他的船走,他在天上看着也高兴。”

渡头的午后格外安静,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和老汉抽旱烟的“吧嗒”声。小石头啃着麦饼,饼里掺了芝麻,香得很。李默和老周在修船帆,张爷则帮老汉劈柴,斧头落在木柴上,发出有力的闷响。

雪狐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杂货铺,叼着个锈迹斑斑的铜铃铛跑出来,铃铛上还系着根红绳,虽然生了锈,摇起来依旧清脆。

“那是老陈小时候挂在脖子上的。”老汉看着铃铛笑了,“他说这铃铛能吓走野狗,后来长大了,就挂在船桅上,说能给船引航。”

小石头拿起铃铛,轻轻摇了摇,清脆的铃声在河面上散开,像是在回应什么。他突然想起陈峰总爱哼的那支不成调的歌,调子和这铃声竟有几分像。

“往南走的话,过了这片芦苇荡,有个镇子,”老汉抽了口烟,指着南方,“镇上有马车行,能租到去平原的马车。就是最近不太平,听说有黑影在镇外晃悠,你们得小心。”

“我们有醒魂草汁。”老周扬了扬手里的陶罐,“陈峰留下的法子,管用得很。”

老汉点点头,又从屋里拿出个布包:“这里面是晒干的醒魂草,比新鲜的好带,泡在水里一样能用。老陈上次来,硬塞给我的,说万一遇到难处,这草能救命。”

夕阳西下时,他们谢过老汉,重新上船。老汉站在渡头挥手,草帽在风中摇摇晃晃。船驶出很远,小石头还能看到那个佝偻的身影,像株守在岸边的老芦苇。

“把铃铛挂起来吧。”张爷指着船桅。

小石头踮起脚,把铜铃铛系在桅杆顶端。风一吹,铃铛发出“叮铃叮铃”的响声,和船帆的“哗啦”声混在一起,像支特别的歌谣。

雪狐趴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渡头,耳朵随着铃声轻轻动着。小石头靠在船舷上,手里捏着老汉给的炒豆子,嚼起来咔嚓作响。

“老周,你说陈峰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他问。

老周掌舵的手顿了顿,看向桅杆上的铃铛,笑道:“他啊,心思比谁都细,早就把能想到的都替我们安排好了。”

李默突然指着前方:“看!芦苇荡后面有光!”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有灯火闪烁,像撒在地上的星星。

“是老汉说的镇子!”张爷站起身,眼里闪着光,“加把劲,咱们今晚能在镇上歇脚!”

小石头用力撑了一篙,竹篙深深扎进河底,船身猛地往前一蹿,桅杆上的铃铛晃得更欢了。河风里似乎多了股麦香,混着泥土的气息,那是平原的味道,是陈峰说过的,开满油菜花的地方。

夜色渐浓,船在芦苇荡里穿行,铃铛声在寂静的水面上远远传开,像是在告诉远方的人——他们来了,正沿着他铺好的路,往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