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活下来(1 / 1)

伊森走到雷恩诊所门口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今天没有麦克斯的小蛋糕。

相比早上发生的,他一时间竟然有点分不清,自己到底更喜欢麦克斯,还是更喜欢她的小蛋糕。

走进诊所,海伦已经早早到了,候诊区里已经坐着几位病人。

“早,海伦。”

“早,医生。”她看了他一眼,又顺手往空荡荡的前台瞄了一下,“哦?今天麦克斯没送小蛋糕?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

“哦,不用。”伊森说道,“她昨晚发烧了。不过今天已经好了,明天小蛋糕就会恢复供应。”

“OK!”海伦点点头,随即意识到什么,“等等——你怎么这么清楚?”

她挑了下眉,语气立刻变得意味深长:“哇哦,所以你昨天跟她……”

“Uh……Yes.”

“Nice!”海伦给他点了一个赞。

然后她把一迭资料放到他面前:“这是现在候诊病人的基本信息和症状。”

她又把咖啡推过去,“咖啡也给你准备好了,五分钟后我开始让病人进去,可以吗?”

“OK,谢谢你,海伦。”伊森接过咖啡,语气很真诚,“我现在真的是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海伦随口接道:“是啊,那我以后要是嫁人了,你怎么办啊?”

“???”

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约翰的心情?

海伦看着他那一脸“当机”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果然,还是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好吧。”伊森勉强补了两声笑声,“哈哈。”

他端着咖啡转身走向诊疗室,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哦,对了,医生。”海伦在身后叫住他。

伊森回头。

“周六你和艾克斯的晚餐,最后只有你和鲍比·艾克斯。”她补充道,“我,还有他的人力资源主管,临时都有事。”

“???”伊森愣了一下,“你也不去?”

“是的。”海伦点头,“这样反而更好。两个男人单独沟通,会更直接一些。”

伊森皱了下眉:“那我该怎么办?你知道我不太喜欢他。”

“就做你自己就行。”海伦语气很平静,“不用非得喜欢他。”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如果他没能让你改变想法,那是他的问题。以后不见他,也完全可以。”

“OK。”伊森点头。

——

艾克斯资本大厦

鲍比·艾克斯坐在办公室那张宽阔豪华的办公桌后,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越过落地窗,落在窗外的城市风景线上。

温蒂·罗兹刚刚过来通知他,周末跟伊森·雷恩的晚餐只有他们两个人,她和海伦·威克都不会出席。

“为什么?”鲍比问道。

温蒂摊了摊手:“那个女人的要求。”

“她觉得,两位男士单独吃饭,更容易建立真正的友谊。”

她停顿了一下:“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鲍比没有立刻回应。

“就做你自己就行。”温蒂继续说道,“正常交朋友。真诚一点。”

她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听进去。

然后,又补了一句:

“跟那个医生一起的时候,不管你在想什么,直接说,别藏着。”

这不是鲍比习惯的模式。

在他的世界里,“不藏着”通常意味着要向对方透露自己的底牌。

鲍比靠回椅背,认真思考即将到来的晚餐。

不是交易,不是谈判,也不是什么博弈。

只是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他忽然想到一个极其荒谬却现实的问题——现在的年轻人,聊天的时候到底都聊些什么?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没有来电显示,只有一条极短的短信:

——给我打电话。

鲍比只扫了一眼,就已经知道是谁。

他站起身,从保险箱里取出另一部手机,离开办公室,穿过内部通道,推开通往天台的门。

高处的风很大,户外的声音形成一层稳定的背景声。

这里是他打私密电话的地方,视野开阔,几乎没有遮挡,一眼可以看到整个平台。

一般很少人来这里,而如果有人靠近,他会在第一时间发现。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通的。

“我在华盛顿的线人,”哈尔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没有任何寒暄,直接进入正题,“出事了。”

鲍比没有问“多严重”,他只是听着。

“我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哈尔继续说道,“但这是他最近一段时间里,能传出来的最后一条信息。”

“有人让他给你带话。”

“第一,”哈尔说道:“你最近拿到的消息——包括你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全部要当作从未存在过。”

鲍比皱了下眉,他当然知道,这指的是什么。

“第二,”哈尔继续,“他们要求你做两件事。”

“什么事?”鲍比问。

“用你最擅长的方式,金融手段。”

“干掉那个把消息泄露给你的人。”

干掉?鲍比思索着。

不是压制,不是警告,不是让他闭嘴。

而是——让这个人,彻底退出游戏。

之前的一亿两千万美元,远远达不到这个级别,这是斩尽杀绝。

“还有一件?”鲍比继续问道。

电话那头短暂地安静了一秒。

“你不能让你手下的任何人,去你打听到的那个地方接受治疗。”

这一次,鲍比没有立刻回应。

天台的风吹动他外套的下摆,他的表情却异常平静。

“回报是什么?”他终于开口。

“回报是,”哈尔说,“你完成这两件事之后——他们会默认一件事。”

“你可以去那里,为你自己,或者你的家人。”

鲍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哈尔,你的建议是什么?”

电话那头很安静。

几秒钟后,哈尔才缓缓开口:“你现在知道了上次问的那个问题的答案了,对吗?”

鲍比没有犹豫:“是。”

“这次的事,”哈尔继续,“和你知道的那个消息有关?”

“对。”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哈尔说道:

“我不需要知道那个消息是什么。”

“对我来说,不知道,反而更安全。”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低沉更直接。

“你问我建议。”

“那我的建议是——”

“先别想着怎么赢。”

“而是想清楚,怎么活下来。”

活下来。

鲍比没有打断哈尔,只是看着远方的景色,继续听着。

“第一,”哈尔说道,“那个人必须消失。”

“现在那个圈子,其实只有三个选项。”

A.同时接受你和那个泄密的人。

B.同时干掉你和那个泄密的人。

C.接受你,干掉那个泄密的人。

“选项A已经不存在了。”

“而B,对他们来说太粗暴,也太招摇,会让所有人意识到他们的存在和他们在做的清场。”

“C,是最干净、成本最低、也最符合他们利益的选择。”

“所以,这是你被允许坐在桌上的入场券。”

鲍比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

“第二,”哈尔继续,“你打听的那个地方——要当它不存在。”

“不是封锁,不是切断。”

“而是不要主动靠近。”

“别去试探,别去确认,别留下任何‘你在找它’的痕迹。”

“如果他找你,可以。但在他们点头之前,你不能主动找他。”

鲍比的眉头微微收紧。

“那第三件呢?”他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当哈尔再次开口时,声音越发的低了下来。

“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

“你要接受一个事实。”

鲍比问道:“什么事实?”

“你现在面对的,不是对手。”

“也不是监管。”

“而是一群,已经决定世界该怎么运转的人。”

“他们不需要赢你。”

“他们只需要决定,你能不能继续存在。”

“你能做的,不是正面冲撞。”

“而是——

在他们不注意的地方,保住那个唯一不属于他们的变量。”

鲍比知道,哈尔指的是谁。

“所以你是说,”鲍比低声问,“我该低头?”

“不。”哈尔几乎是立刻回答。

“你该——先把头放低。”

“让他们以为你已经接受了规则。”

“让他们放松判断。”

“然后,再决定什么时候抬头。”

“你需要朋友。”

“很多朋友。”

“而且是——不属于他们那个圈子的朋友。”

电话这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鲍比忽然开口:

“如果我不想答应呢?”

哈尔笑了一声,很轻,却没有任何玩笑意味。

“那也是一种方法。”

“事实上,”他说,“太快投降,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对他们来说,一个立刻点头的人——要么没底牌,要么没胆量。”

“这两种,评价都很低。”

“让他们展示一点力量。”

“让他们觉得,你至少需要被‘说服’。”

“你可以小幅反抗。”

“不是翻桌,不是撕破脸。”

“而是——表现出你还在计算。”

“那会让你看起来,不像猎物,

而像一件——需要认真处理的资产。”

鲍比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脑海里,一件一件地对齐这些信息。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这不是要不要妥协的问题。

而是什么时候、以什么姿态、在什么代价下妥协。

“所以,”鲍比缓缓说道,“你是建议我——先看看他们的能力?”

“对。”哈尔回答。

“看看他们能做到多狠。”

“也看看——他们愿意为你,出多大的价。”

电话挂断前,哈尔补了一句:

“记住,鲍比。”

“一开始就举白旗的人,会被当成炮灰来使用。”

“而顽抗到底的人,会被拿来杀鸡儆猴。”

“你要做的,掌握者之间的平衡,让他们知道你既有不可忽视的价值,又有无伤大局的威胁。”

鲍比放下手机,从天台看过去,整个城市像一张庞大而冷漠的棋盘。

很长的一段时间,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静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