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峡谷风魇(1 / 1)

金华纪元神谕 无枉此生 3544 字 22小时前

当天空三重帷幕的光芒从最晦暗的靛紫,艰难地转向底层那抹深沉、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时,巴德准时地睁开了眼,仿佛体内装着一个精确的沙漏。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眼珠在眼眶里缓缓转动,如同夜行的蜥蜴,将洞穴内外、沉睡的同伴、乃至洞口那细微的气流变化,都无声地纳入感知。直到确认没有异常,他才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坐起身。

几乎是同时,守在洞口的青漪也转过了头,淡金色的竖瞳在渐亮的天光下恢复了些许锐利。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完成了守夜的交接。

陆昭在巴德起身的细微动静中便已醒来。他这一夜并未深眠,大部分时间都在以“内观”的状态,引导灰珠缓慢运转,同时尝试着更深层次地理解自身与《太一金华宗旨》残卷之间的联系。他能感觉到,随着对灰珠新能力的使用和适应,那缕“暗”色的空间能量与残卷散发的“金华”意蕴,融合得越发紧密,甚至开始反过来,隐隐滋养和“补充”着残卷本身。残卷的温热感更加稳定,其中蕴含的某种“道理”或“信息”,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可感,仿佛蒙尘的古镜被一点点擦拭。

璃在陆昭身旁蜷缩着,睡得并不安稳,眉头时而蹙起,似乎在梦中依然跋涉在无尽的荒原。当她被唤醒时,眼中还带着一丝迷茫,但很快被警惕取代。

“收拾一下,准备进峡。”巴德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他快速检查了自己的装备,将那柄幽蓝短刀插回腰间,又从一个油纸包里取出几块黑硬、散发着古怪气味的肉干,分给众人,“嚎风峡里的风邪性,体力消耗快,先垫垫肚子。水省着点喝,峡里没干净水源。”

陆昭接过肉干,咬了一口,又硬又咸,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臊味,但确实能提供热量。他强迫自己咽下,就着皮囊里所剩不多的清水送服。青漪和璃也默默吃着。

简单的早餐后,巴德再次检查了洞口那些驱虫粉末,确认没有被动过的痕迹,这才带着三人,迎着渐起的、更加狂躁的晨风,向着那片如同大地伤痕般的嚎风峡入口走去。

越是靠近,那峡谷中传出的风声便越是清晰、越是……“丰富”。它不再是单纯的呼啸,而是混合了无数种声音:尖锐如刀锋摩擦的嘶鸣,低沉如巨人胸腔轰鸣的闷响,凄厉如万鬼同哭的哀嚎,还有无数细碎、杂乱、无法形容的杂音,在狭窄的峡谷中碰撞、回荡、叠加,形成一股足以令人心智错乱的无形声浪。即使还隔着一段距离,陆昭已感到耳膜微微刺痛,心中不由自主地泛起烦躁、压抑,甚至一丝难以名状的恐惧。

“紧守心神,别被这鬼哭狼嚎乱了方寸。”巴德大声喊道,声音在风中被撕扯得破碎,“跟着我,别掉队,更别乱看乱听!尤其是你,小丫头,管好你的眼睛!”

他显然指的是璃的异色瞳。这种特殊的血脉天赋,在某些充满负面能量和精神污染的环境下,可能会成为负担,甚至引来不必要的注视。

璃用力点头,用一块准备好的布条蒙住了眼睛,只靠听觉和感知跟随。陆昭也将灰珠的“调和场”微微调整,尝试过滤掉风声中最具精神攻击性的部分,同时将感知集中在脚下的路和前方巴德的背影上。

终于,他们踏入了嚎风峡。

一步之差,天地骤变。

峡谷内部的光线极其昏暗。两侧是高耸入云、近乎垂直的暗红色岩壁,岩壁被常年累月的狂风侵蚀出无数奇形怪状的孔洞、沟壑和凸起,如同被巨神以最狂暴的方式雕刻过。天光从狭窄的缝隙顶端艰难地渗入,被扭曲、切割,投下一条条诡异摇曳的光带,非但不能照亮前路,反而将峡谷内的阴影映衬得更加光怪陆离、变幻莫测。

风,在这里成为了有形的暴君。它不再是从某个方向吹来,而是从四面八方、甚至上下同时挤压、撕扯、冲撞!风向瞬息万变,上一刻还是迎面而来的推力,下一刻就可能变成从侧方猛拽的吸力,再下一刻,脚下的地面都可能传来向上掀起的乱流!风中夹杂着被卷起的砂砾、碎石,打在岩壁上噼啪作响,打在人的身上更是生疼,即使有斗篷遮挡,依旧如同无数细小的鞭子在抽打。

更可怕的是那声音。在峡谷内部,声浪被岩壁反复反射、放大,变成了实质性的、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耳膜和灵魂的噪音。那不仅仅是“听”到的声音,更像是直接作用在身体每一个细胞上的、混乱的震动。陆昭不得不将灰珠的“场”更多用于抵消这种物理层面的声波冲击,即便如此,依旧感到头脑发胀,气血翻腾。

“走这边!贴着左边岩壁,有条被风蚀出来的凹槽,风能小点!”巴德的吼声在狂风中几乎细不可闻,全靠手势和模糊的身影指引。他弯着腰,几乎贴着岩壁,艰难地向前挪动。那条所谓的“凹槽”不过半尺深,勉强能让人侧身挤入,躲避最狂暴的正面风压。

三人连忙跟上,学着巴德的样子,紧贴岩壁,在狭窄的凹槽中缓慢前行。脚下是湿滑的、混杂着碎石的沙土,头顶还不时有被风吹落的石块簌簌落下,险象环生。

“注意!前面是‘乱流口’!风向最乱的地方,抓紧岩壁,稳住身体!”巴德回头,用尽力气吼道。

前方,峡谷在这里突然收窄,又猛地开阔,形成一个不规则的葫芦口地形。无数股从不同方向、不同岩洞中涌出的狂风在这里交汇、碰撞、绞杀,形成一片肉眼可见的、扭曲混乱的气流漩涡!空气在这里剧烈地翻滚、嘶吼,卷起地上一切能卷起的东西——砂石、枯骨、不知名的碎片——在漩涡中疯狂旋转,形成一个死亡地带。

巴德率先冲了进去,他瘦小的身体在狂风中如同一片枯叶,随时可能被撕碎,但他对风向似乎有着野兽般的直觉,总能险之又险地踩在气流相对平缓的间隙,身体以一种怪异的韵律扭动,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竟然被他踉踉跄跄地冲过了最混乱的漩涡中心。

“快!跟着我的步子!别犹豫!”他回头大喊。

陆昭一咬牙,将灰珠的“场”催发到极致,不再仅仅用于防御,而是尝试着去“感知”前方那混乱气流的“脉络”!灰珠表面那缕“暗”色光芒微微闪动,在他全力催动下,眼前那狂暴、无序的气流漩涡,在他感知中出现了一丝极其模糊的、如同乱麻中几根相对清晰的“线”!那是几股气流冲突后短暂形成的、相对稳定的“夹缝”或“通道”!

“跟我来!”陆昭低吼一声,一手拉住璃,毫不犹豫地冲向其中一条感知到的“夹缝”!他没有巴德那种对风的本能直觉,但他有灰珠带来的、对能量和空间流动的奇异感知!

踏入漩涡的瞬间,狂暴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撕扯而来!陆昭感觉自己的身体几乎要被五马分尸!他死死抓住璃的手,将大部分“场”的力量集中在两人周围,形成一个相对“致密”的能量层,抵抗着最直接的物理撕扯,同时双脚如同钉子般扎入地面(虽然地面也在震动),完全依靠对那“气流夹缝”的感知,艰难地、一步一顿地向前挪动!

耳边是地狱般的喧嚣,眼前是飞沙走石,呼吸都无比困难。璃紧闭着眼,蒙眼布下的小脸惨白,但任由陆昭拉着,没有发出一声尖叫,只是死死咬着嘴唇。

青漪紧随其后,她的身影在狂风中更加飘忽不定,淡青色的风元在她体表流转,似乎让她与周围狂暴的风产生了一丝奇妙的“亲和”,受到的撕扯力比陆昭二人小一些。她如同狂风中的一片羽毛,看似惊险,实则从容,紧紧跟在陆昭身后,为他挡下了部分侧面袭来的乱流。

短短十几丈的距离,仿佛走了几个世纪。当三人终于跌跌撞撞地冲过“乱流口”,重新撞进另一侧的岩壁凹槽时,几乎都虚脱了。陆昭胸口剧烈起伏,灰珠的消耗巨大,璃更是双腿发软,全靠陆昭扶着才没瘫倒。青漪也微微喘息,额角见汗。

巴德在凹槽前方等着,看着三人狼狈的模样,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尤其是对陆昭。“你小子……有点门道。居然能硬闯过来,还没被撕碎。”

陆昭摆摆手,说不出话,抓紧时间调息。灰珠缓缓旋转,汲取着空气中虽然狂暴、但浓度不低的游离能量,快速补充消耗。

“这只是开胃小菜。”巴德喘匀了气,脸色却更加凝重,“真正的麻烦,在前面。白天风魇虽然弱,但并不是完全不出来,尤其是这种阴天,天光暗的时候。都打起精神,感觉到不对劲,立刻说!”

四人稍作休整,继续在鬼哭狼嚎的峡谷中跋涉。越往里走,峡谷的走向越发曲折诡异,如同迷宫。两侧岩壁上的侵蚀痕迹也越发怪异,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天然的、如同无数张痛苦面孔叠加在一起的浮雕,在变幻的光线下仿佛在无声地嘶吼。地上开始出现更多非自然形成的痕迹——断裂的、锈蚀严重的金属碎片(样式古老)、焦黑的、仿佛被高温瞬间熔融的岩石,甚至还有一些疑似骨骸的碎片,早已风化得不成样子,分不清是人是兽。

这里,在遥远的过去,似乎不仅是天堑,更可能是一处战场。旧纪元战争的余波,似乎也波及到了这里,留下了这些难以磨灭的伤痕。

“注意,前面那段路,是‘回音廊’。”巴德指着前方一段相对平直、但岩壁格外光滑、如同镜面般的峡谷段,“那里的风声会被反复反射、加强,最容易引动心魔,产生幻觉。而且,也是风魇最喜欢潜伏的地方。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记住,都是假的!紧守本心,跟着我走!”

他率先踏入了“回音廊”。

一步踏入,声音陡然发生了变化。狂风的呼啸在这里被拉长、扭曲,变成了无数种意义不明的低语、哭泣、狞笑、怒吼……重重叠叠,从四面八方涌来,直接灌入脑海,试图侵蚀神智。光滑的岩壁上,倒映着众人扭曲变形的影子,随着光线的晃动,那些影子仿佛在自主地蠕动、变形,做出各种诡异的动作,甚至……仿佛在向着真实的人伸出手。

陆昭立刻催动灰珠,“调和场”全力运转,试图过滤这些精神污染。同时,《太一金华宗旨》残卷散发的“守静”意蕴也被他主动激发,如同定海神针,守护着心神的清明。他感觉那些幻听和幻视如同隔着毛玻璃,虽然存在,但无法真正撼动他的意识。

璃有布条蒙眼,但那些无孔不入的幻听依旧让她身体微微颤抖,她只能死死抓住陆昭的衣角,口中默念着父亲教过的、天工族用于静心的口诀。

青漪则仿佛不受影响,她的眼神清澈坚定,脚步不停,只是周身缭绕的淡青色风元似乎更加活跃了一些,隐隐发出清越的鸣响,与那些混乱的幻听对抗。

然而,就在他们走到“回音廊”中段时,异变突生!

前方的空气中,毫无征兆地出现了几团扭曲、模糊、如同透明水母般的“东西”!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边缘不断波动、逸散,内部仿佛有灰色的烟雾在翻滚,中心则闪烁着一点充满恶意与饥渴的、暗红色的“眼睛”。它们飘浮在空中,随着狂暴的气流移动,但似乎又有着自己的行动轨迹,正缓缓地、无声地向着队伍飘来——正是“风魇”!

几乎在风魇出现的瞬间,峡谷中的幻听幻视骤然加剧!那些低语变成了尖锐的指责和诱惑,岩壁上的影子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地扑来!更有一股阴冷、粘腻、直透灵魂的寒意,随着风魇的靠近,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来了!低头!别看它们的‘眼睛’!用至阳至刚的能量或者精神冲击!普通攻击没用!”巴德厉声大吼,同时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暗红色的粉末,向着最近的一只风魇撒去!粉末在空中燃烧起来,爆开一小团炽热的火焰,暂时逼退了那只风魇,但火焰很快就在狂暴的风中熄灭,风魇只是变得更淡了一些,很快又凝聚起来,继续逼近。

青漪双手疾挥,数道凝练的淡青色风刃斩出,精准地命中了两只风魇。风刃穿透了它们半透明的身体,却如同斩入粘稠的胶体,只是让它们形体剧烈波动、逸散了大半,但并未彻底消灭,那点暗红的“眼睛”依旧闪烁着,疯狂地汲取着周围的负面能量和狂风,形体又开始缓缓凝聚!

物理和常规能量攻击,效果甚微!

陆昭眼神一凝。他刚才感知到,风魇的本质,是一种高度凝聚的、充满了恶念和混乱魂力的“风煞”,介于能量体与精神体之间。灰珠的“场”能影响能量和空间,那么,能否影响这种特殊的“存在”?

他尝试着,将“场”的力量,不再是分散的防御或过滤,而是凝聚成无形的“触手”,如同最轻柔的蛛丝,缓缓缠向一只距离最近的风魇。

接触的刹那,陆昭感觉到一股冰冷、混乱、充满无尽痛苦的意念,顺着“场”的连接,反向冲击而来!那是一个生命在绝望、恐惧、疯狂中死去时,残留的、被这片峡谷特殊环境放大和扭曲的“念头”!这股意念冲击比外界的幻听强烈百倍,直欲将他的意识拖入那无边的黑暗与痛苦之中!

陆昭闷哼一声,眼前发黑,但他紧守心神,《太一金华宗旨》“观复守静”的意蕴死死护住灵台一点清明。同时,他惊讶地发现,灰珠对这风魇的能量,竟然有着一种奇特的……“吸引力”?或者说,灰珠那融合了“金华”与“空间”的“调和”本质,似乎能“消解”或“转化”风魇那混乱的魂力与风煞!

他福至心灵,不再抗拒那股反向的意念冲击,而是主动引导灰珠的“场”,如同一个微型的、无形的“磨盘”,将缠绕住的那只风魇包裹进去,然后……缓缓“旋转”、“研磨”!

“叽——!!!”

那只风魇发出了无声的、但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凄厉尖啸!它那半透明的身体在灰珠“场”的包裹下,如同被投入硫酸的冰块,开始迅速“消融”、逸散!构成其身体的混乱魂力和风煞,被灰珠那奇异的“调和”之力强行剥离、分解,一部分化为纯粹但性质阴冷的能量,被灰珠表面的“暗”色能量缓缓吸收、同化(虽然量极少,且带着杂质),更多的则被彻底“净化”、中和,化为无形。

有效!但速度很慢,而且对陆昭的精神消耗极大!他必须一边抵御风魇意念的侵蚀,一边维持“场”的精密操控。

“他能对付这些东西!给他争取时间!”青漪立刻看出了端倪,眼中精光一闪,身形闪动,风刃连绵不绝地斩出,不求杀伤,只为牵制和逼退其他几只想要靠近的风魇,为陆昭创造相对安全的环境。

巴德也反应过来,不再吝啬,又从怀中掏出几个小玩意——有能爆开强光的闪光石,有能释放刺鼻烟雾的烟弹,一股脑地丢向风魇,进一步干扰它们的行动。

璃虽然帮不上直接的忙,但她努力集中精神,将体内那微弱的天工族血脉能量激发,形成一层薄薄的、带着奇异韵律的能量波动,这波动似乎对峡谷中那些混乱的回声和精神污染有一定的安抚和梳理作用,让陆昭承受的间接压力减轻了一丝。

陆昭咬紧牙关,全力催动灰珠。在“回音廊”这种特殊环境下,他感觉灰珠与《太一金华宗旨》残卷的共鸣似乎更加活跃,残卷散发的温热感如同暖流,源源不断地支持着他消耗的心神。一只风魇在他“场”的包裹下,终于彻底消散,只留下一点冰冷的、近乎虚无的能量残余,被灰珠吸收。

他没有停歇,立刻将目标转向下一只。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他更加熟练,灰珠的“调和场”运转更加圆融。同时,他也尝试着,在“研磨”风魇的同时,主动将其逸散的、混乱的魂力碎片,导向峡谷两侧那些光滑的岩壁——那里似乎天然有着吸纳和反射这些负面能量的特性。

果然,当混乱魂力触及岩壁时,岩壁表面的幻影蠕动得更加剧烈,那些鬼哭狼嚎般的回音也陡然增强,但随即,仿佛达到了某个饱和点,又缓缓平复下去一丝。这峡谷,本身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不稳定的“回音壁”和“负能量存储器”!

“快!趁现在,冲过去!”巴德看准几只风魇被陆昭和青漪牵制、逼退的时机,指着前方“回音廊”的尽头大喊。

四人不再恋战,陆昭一边维持着对最后一只风魇的压制,一边护着璃,与青漪、巴德一起,用最快的速度冲出了这段诡异的“回音廊”。

当身后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幻听和阴冷感逐渐减弱时,他们已冲出了数百丈,拐入了一条相对狭窄、风声也小了许多的岔谷。

“安全了……暂时。”巴德扶着岩壁,大口喘气,脸色有些发白,显然刚才的惊吓和消耗不小。他看向陆昭,眼神复杂,有感激,有后怕,还有深深的忌惮。“小子,你刚才那手……到底是什么路数?那些风魇,老子闯了这么多年嚎风峡,也没见谁能这么……把它们‘化’掉的。”

陆昭也靠在岩壁上,感觉精神有些透支,但体内灰珠吸收了那点风魇残余能量后,反而更加活跃,旋转间散发出一种清凉的感觉,快速滋养着消耗的心神。“一种……调和能量和魂力的技巧。”他含糊地解释,不想暴露太多。

青漪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道:“休息一刻钟。巴德,离出口还有多远?”

“快了,顺着这条岔谷再走七八里,就能出嚎风峡,进入北荒腹地了。”巴德灌了几口水,平复着心跳,“不过,前面这段路,虽然没风魇了,但地形更险,有几处‘一线天’和‘断魂桥’,得万分小心。”

陆昭点点头,闭上眼睛,抓紧时间调息。灰珠在吸收了那点风魇能量后,似乎又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那缕“暗”色空间能量中,似乎多了一点极其淡薄的、与“魂力”或“精神”相关的特质,让他对精神层面的感知和抵御能力,隐约提升了一丝。

《太一金华宗旨》残卷的温热感依旧,仿佛在肯定着他刚才的战斗方式。以“调和”化解“混乱”,以“静定”对抗“侵蚀”,这本就是其核心要义之一。在这片充满混乱与恶念的峡谷中,他似乎对这本残卷,对自身的道路,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休息过后,四人再次上路。接下来的路程虽然依旧险峻,但没有了风魇的袭扰,单纯的地形挑战对于他们而言反而轻松了许多。在巴德的带领下,他们攀爬近乎垂直的岩缝,走过仅容一足、下方是万丈深渊的“断魂桥”,在狂风中稳住身形,一点点向着峡谷的出口挪动。

当天色再次变得晦暗,象征着又一天即将过去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光亮,以及……风声明显减弱的感觉。

嚎风峡的出口,就在前方。

当四人终于踏出那道如同巨兽咽喉般的峡口,重新感受到相对“正常”(虽然依旧猛烈)的荒原狂风,看到眼前一望无际、在黯淡天光下更显苍凉与神秘的北荒大地时,都有种恍如隔世、重获新生的感觉。

身后,嚎风峡那永恒的鬼哭狼嚎,被他们甩在了身后,渐渐远去。

前方,是更加广阔、更加未知、也必然更加危险的旅程。

“我们出来了。”巴德抹了把脸上的沙尘,长长舒了口气,但眼中并无多少轻松,“嚎风峡只是开胃菜。接下来,我们要找那条通往‘噬魂幽谷’的地缝了。那地方,可比这鬼峡谷……邪门多了。”

陆昭回望了一眼那幽深的峡口,又看向北方那沉沉的暮色与大地。

他的手掌,不自觉地握紧了袖中的“蜂刺”。

新的挑战,就在眼前。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