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嚎风峡那永恒的鬼哭狼嚎,荒原的风声竟显得“温和”了几分。虽然依旧凛冽如刀,裹挟着砂砾和深秋的寒意,但至少,它有了方向,不再是那种从四面八方、甚至地底涌出的、意图撕碎一切的混乱涡流。天空依旧被三重帷幕笼罩,此刻是靛紫与暗红交织最浓的时刻,仿佛天穹在缓慢地淤血,投下的光芒将北荒大地染上一层不祥的、近乎病态的暗色调。
四人站在峡谷出口外一片相对平缓的砾石坡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面对更广阔、更陌生天地的茫然。巴德拄着一根随手捡来的、还算笔直的风化木棍,支撑着他那条不太灵便的腿,眯着那双精明的小眼睛,仔细辨认着方向。他脸上被风沙割出的细小伤口已经结痂,在昏暗光线下如同额外的皱纹。
“歇口气,喝点水。”巴德率先打破沉默,解下腰间的水囊,珍惜地抿了一小口,然后递给身旁的璃。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北方那片起伏的、如同凝固的黑色波涛般的山峦与荒原交界线。
陆昭靠在一块被风蚀出蜂窝状孔洞的岩石上,闭目调息。穿越嚎风峡,尤其是最后在“回音廊”与风魇的对抗,对他精神力的消耗比预想的更大。虽然灰珠吸收了部分风魇的阴冷能量,精神似乎变得更“清醒”和“凝练”了一丝,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依旧需要时间平复。他能感觉到,灰珠的旋转比之前更加平稳、更加“圆融”,表面那层融合了“金华”与“暗”的奇异光泽,似乎也变得更加内敛深邃。对《太一金华宗旨》的领悟,在对抗风魇那种纯粹精神与负面能量混合体的过程中,仿佛又加深了一层。
“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心法口诀在心间流淌,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宁感,与外界的荒凉和体内的疲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和谐共存。
青漪站在稍高处,迎着风,墨蓝色的短发在风中飞扬。她没有休息,淡金色的竖瞳如同最精密的探测法器,缓缓扫视着目力所及的每一寸土地,评估着地形、可能的威胁,以及……风中带来的、常人难以察觉的信息。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与风魇的周旋和维持高强度的风元操控,对她亦是负担。
“巴德,地缝入口还有多远?”青漪的声音被风吹来,清晰依旧。
巴德收回目光,挠了挠他那稀疏花白的头发,估算道:“照我们现在的脚程,不停的话,大概还得走大半天。那地缝入口很隐蔽,在一片被称为‘乱石坟场’的区域边缘,被几块巨大的、形状像墓碑的黑色岩石半掩着。不过……”他顿了顿,脸色变得有些凝重,“那片‘乱石坟场’,也不是什么善地。”
“又有什么讲究?”陆昭睁开眼,问道。
“‘乱石坟场’,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巴德灌了口水,润了润干裂的嘴唇,“传说那里是上古一场大战的副战场,死了不知道多少人和玩意儿。地上全是奇形怪状的黑色石头,有些石头碰不得,一碰就碎,里面能飘出带毒的粉尘或者……更邪门的东西。地上裂缝多,有些看着浅,下面可能连着无底洞。而且,那里有一种特产——‘石傀’。”
“石傀?”璃好奇地重复,下意识地摸了摸蒙眼的布条(离开嚎风峡后她已取下)。
“不是真的傀儡,是那地方的石头,被某种残留的怨念或者地脉阴气侵染久了,偶尔会‘活’过来。动作慢,但力气大得吓人,浑身硬得像铁,还不怕疼。关键是,打碎了也没用,碎片很快又会重新聚拢,除非你能把它彻底碾成粉末,或者……用特殊的能量攻击,打散里面的‘核’。”巴德解释道,“以前有不信邪的、或者想进去挖宝的,不少都折在里面,成了新的‘石头’。所以我们尽量绕开石头密集的区域,实在绕不开,就快速通过,别停留,更别乱碰任何东西。”
陆昭默默记下。石傀,地脉阴气与怨念结合……听起来和风魇有些类似,但更加偏向“物质”层面,或许灰珠的“调和场”也能起到一定作用?不过,听巴德的描述,对付起来可能更麻烦。
“除了石傀,还有其他危险吗?”青漪追问。
“毒虫、瘴气,这些北荒常见的东西,那里只多不少。还有就是……”巴德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有人说,在‘乱石坟场’深处,偶尔能看到‘幽灵’——不是风魇那种东西,更像是……过去的景象回放,或者战死者残留的执念显化。看到的人,轻则精神恍惚,重则发疯。所以,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当是幻象,别信,别理,赶紧走。”
幽灵?景象回放?执念显化?陆昭心中微动。这让他想起了在圣所激活“枢机密钥”时,看到的那些关于“墨”研究员的破碎记忆画面。难道“乱石坟场”残留的,是更早时期、甚至旧纪元战争时的“信息烙印”?如果真是那样,或许……蕴含着某种信息,但也极其危险。
“明白了。休息够了就出发,争取在天黑前找到地缝入口,或者至少靠近‘乱石坟场’边缘,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过夜。”青漪做出决定。在夜间穿越那种邪门的地方,风险太大。
众人不再耽搁,简单吃了点干粮,继续上路。离开嚎风峡范围后,地形从陡峭的岩壁逐渐过渡为起伏的丘陵和宽阔的干涸河床。植被依旧稀疏,只有一些极其耐旱、形态怪异的低矮灌木和苔藓,颜色大多是暗绿、灰褐或铁锈红,了无生气。空气中那股荒芜、衰败的气息更加浓郁,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什么东西在地下缓慢腐烂的甜腥味。
巴德走得很小心,他不仅依靠目力,还不时蹲下,抓起一把沙土嗅闻,或者用木棍敲击地面,倾听回响,判断下方是否坚实。他丰富的经验在此刻显得尤为重要,几次提前发现了隐蔽的流沙坑和地裂,带领众人绕行。
陆昭一边走,一边继续熟悉和尝试灰珠的新能力。他发现,随着对“调和场”的理解加深,他已经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主动“引导”周围环境中相对温和、稳定的能量(虽然极其稀薄),缓缓注入自身,补充消耗,甚至微弱地强化肉身。这比单纯的“吸收”要精细得多,效率也更高。同时,他也尝试着将“场”的范围进一步收缩,凝聚在体表形成一层更“致密”的、兼具防御与能量过滤的“薄膜”,这能有效抵御荒原无处不在的、细微的能量侵蚀和风寒。
《太一金华宗旨》残卷持续散发着温热,其中蕴含的“归根复命”、“真常应物”的道理,在行走与调息中,仿佛与这片荒凉、古老、却又蕴藏着某种“根源”力量的大地,产生了一丝奇妙的共鸣。陆昭感觉自己的心神,在这种共鸣中变得更加沉静、更加“扎根”,对外界危险的感知也愈发敏锐。
途中,他们遭遇了几次小规模的袭击。一次是从一片低矮的、长满尖刺的“鬼针草”丛中窜出的、几十只拳头大小、通体碧绿、口器锋利的“腐噬甲虫”。这些东西单体威胁不大,但数量多,悍不畏死,且唾液带有麻痹和腐蚀性。青漪挥出几道范围性的风刃,将它们吹散、切割,陆昭也用“蜂刺”点杀了数只漏网之鱼,快速解决。
另一次则更加诡异。在经过一片布满白色、如同盐霜般结晶物的洼地时,空气中突然弥漫开一股甜腻的花香。紧接着,洼地中央几株看似枯萎的、开着惨白色小花的植物,花蕊中猛地喷射出大片淡黄色的花粉烟雾!花粉带有强烈的致幻和神经毒性,吸入少许就会让人产生美好的幻觉,最终在微笑中昏迷、死亡。
“闭气!是‘醉生梦死花’!”巴德脸色大变,猛地捂住口鼻。青漪反应更快,双手一挥,一股强风卷起,将大部分花粉烟雾吹向远处。陆昭也立刻用灰珠的“场”覆盖口鼻,过滤空气。璃被青漪及时拉到身后,用斗篷捂住脸,才幸免于难。
“妈的,这东西不是只长在‘毒水沼泽’深处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巴德心有余悸地看着那几株妖花,不敢靠近,带着众人远远绕开。
这些层出不穷的危险,让众人的神经始终紧绷。北荒的恶意,无处不在,且形式多样,防不胜防。
终于,在日头(被厚重的天幕遮蔽,只能凭光亮判断)开始明显西斜时,前方的大地景色再次发生了变化。
平坦的荒原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由无数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黑色岩石组成的“海洋”。这些岩石大多呈暗沉、近乎墨黑的颜色,表面粗糙,棱角分明,有些高达数丈,形如巨碑;有些低矮匍匐,状若兽骨;更多的则是毫无规律地堆积、散落,形成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充满死寂与压迫感的石之迷宫。
天空的光线在这里仿佛被这些黑色的石头吸收了大半,使得“乱石坟场”内部显得格外昏暗。空气中那股甜腥的腐烂气味变得更加明显,还混合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金属锈蚀和硫磺的味道。风穿过石林的缝隙,发出呜呜的怪响,如同亡魂的叹息。
“到了,‘乱石坟场’。”巴德停下脚步,脸色无比凝重,“地缝入口,大概在坟场东北角,靠近那边那片看起来像倒塌城墙的乱石堆。我们得横穿过去,大概……五六里地。”
五六里,在平坦地带或许不算什么,但在这片危机四伏、地形复杂的石之坟场,无异于一场生死考验。
“跟紧我,一步别错。眼睛别乱瞟,尤其别看那些形状特别像人、或者有‘脸’的石头!”巴德再次严肃警告,尤其是对璃,“小丫头,最好再把眼睛蒙上,跟着感觉走。”
璃脸色发白,但还是听话地再次用布条蒙住眼睛,一手紧紧抓住陆昭的衣角。
“陆昭,你的‘场’,能覆盖多大范围?尽量护住我们,过滤掉这里不好的‘气’。”青漪对陆昭说道。她虽然不惧,但面对这种明显带有精神污染和能量侵蚀的环境,陆昭那种奇特的“调和”能力,或许比她的风元更有效。
陆昭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灰珠的运转提升到一个平缓而稳定的状态。柔和而坚韧的“调和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己方四人笼罩其中。场域之内,那股令人不适的甜腥味和硫磺味明显淡去,风中呜咽的怪响带来的精神上的烦躁感也减轻了许多。他甚至尝试着,将“场”的频率调整到与脚下大地深处那极其微弱、但异常厚重的脉动(地脉?)产生一丝微弱的共鸣,试图“借”一丝大地的“厚重”与“稳定”之意,来增强“场”的防御和净化效果。
这感觉很奇妙,仿佛他不仅仅是在“使用”力量,更是在“沟通”这片古老而伤痕累累的土地。残卷的温热感也似乎更明显了一些。
“走!”巴德不再犹豫,一马当先,拄着木棍,小心翼翼地踏入“乱石坟场”。
一进入石林,光线骤暗,温度似乎也低了几度。脚下是松软的、混合了黑色砂砾和不知名粉末的土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很不踏实。四周是密密麻麻、沉默矗立的黑色怪石,投下浓重的、变幻不定的阴影,将本就狭窄的路径切割得更加支离破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仿佛陈年灰尘和朽木混合的霉味,在陆昭“场”的过滤下,依然能隐约闻到。
巴德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要先用木棍试探前方地面的虚实,确认没有隐藏的裂缝或流沙,才敢踏下。他的眼睛如同最警惕的探针,扫过每一块可能“有问题”的石头——那些表面过于光滑、仿佛被打磨过的;那些形状过于“逼真”、像人像兽的;那些颜色与其他石头略有差异、带着暗红或幽绿斑纹的……
陆昭将大部分心神用于维持和微调“场”,同时警惕着周围能量的任何异常波动。青漪则负责侧翼和后方的警戒,她的感知如同无形的雷达,覆盖了更大的范围。
起初的几百丈,有惊无险。除了环境带来的心理压力和脚下那令人不安的“软”,并未遇到实质性的危险。石林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呼吸声,以及风吹过石缝的呜咽。
然而,就在他们深入石林约一里地,经过一片由许多矮小、但顶部尖锐、如同倒插的黑色长矛般的石头组成的区域时,异变突生!
走在最前面的巴德,脚下忽然一软!他手中的木棍猛地向下陷去,地面塌陷出一个脸盆大小的坑洞,边缘的黑色砂土簌簌下落!
“小心!”巴德低呼,身体猛地向后跃开,险险避开。
就在他跃开的瞬间,那塌陷的坑洞中,猛地喷出一股浓稠的、暗黄色的烟雾!烟雾带着刺鼻的腥臭和极强的腐蚀性,所过之处,地面发出“滋滋”的声响,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更诡异的是,烟雾仿佛有生命般,竟然朝着距离最近的巴德和陆昭卷来!
“有毒瘴!闭气!”青漪喝道,同时挥手卷起一股旋风,试图吹散毒瘴。但这里的风向诡异,她的风元受到干扰,效果不佳。
陆昭眼神一凝,瞬间将“场”的防御集中到正面,同时尝试着改变“场”内能量的流动性质,模仿之前“研磨”风魇时的感觉,只不过这次的对象是这些毒瘴。他引导着灰珠的力量,在“场”的边缘形成一层高速旋转、带着微弱“暗”色光泽的“能量滤网”。
毒瘴撞上这层“滤网”,并未被直接吹散,而是仿佛被无数细小的、无形的刀刃切割、搅动,其内部那充满腐蚀性和毒性的混乱能量结构,被迅速破坏、中和、稀释!虽然无法完全消除,但穿透“滤网”后的毒瘴,浓度和毒性已经大减,被众人闭气轻易抵御过去。
“好小子!”巴德赞了一声,心有余悸地看着那依旧在缓缓冒出毒烟、但已不成气候的坑洞,“这是‘腐尸坑’,下面不知道埋了什么玩意儿,腐烂后产生的毒气。大家小心脚下,这种坑可能不止一个!”
果然,接下来的路程,他们又遇到了两处类似的、隐藏在地表下的“腐尸坑”,都被陆昭用类似的方法配合青漪的风元化解。但频繁的动用能力,对陆昭的心神消耗也开始加大。
更麻烦的还在后面。
当他们穿过那片“矛石区”,进入一片岩石更加巨大、形态更加狰狞、仿佛无数巨兽残骸堆积而成的区域时,四周的石头,开始“活”了。
起初只是极其轻微的、如同砂砾滚动的“沙沙”声。紧接着,一块离他们约三丈远、形状像半截无头雕像的黑色巨石,表面那些粗糙的纹理,开始如同肌肉般缓慢地蠕动、隆起!石块内部,传来低沉的、仿佛岩石摩擦的“嘎吱”声。
“石傀!被惊动了!快走!”巴德脸色大变,也顾不上试探了,指着前方一条相对宽阔的石缝通道,“往那边冲!别停!别回头!”
话音未落,那“无头石傀”已完全“站”了起来!它高达近两丈,由大小不一的黑色石块“拼接”而成,形态粗糙但充满力量感,两条粗壮的石臂末端是巨大的、棱角分明的石拳。它那原本该是头部的位置,只有一团不断翻滚的、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光团,散发出冰冷而充满恶意的“注视”感。
“轰!”石傀迈开沉重的步伐,整个地面都为之一震,速度竟然不慢,朝着众人追来!它那石拳挥舞,带起沉闷的风声,砸向跑在最后面的青漪!
青漪身影一晃,轻松避开,反手一道凝练的风刃斩在石傀的关节处!火星四溅,石屑纷飞,石傀的动作微微一滞,被斩中的地方出现一道浅痕,但很快,周围的碎石仿佛有生命般蠕动,迅速将浅痕填补、弥合!
几乎同时,周围又有三四块大小不一的黑色石头开始蠕动、变形,从地面、岩壁上“站”起,加入追击的行列!这些石傀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像人,有的像兽,但共同点是都散发着那种冰冷的恶意,以及胸口或头部位置那团暗红色的、如同“心脏”或“眼睛”的光团。
“太多了!不能硬拼!”巴德吼道,他已经冲到了那条石缝通道入口。
陆昭一边护着璃狂奔,一边回头观察。这些石傀行动不算太快,但力量大,防御强,而且似乎能“修复”。灰珠的“场”能干扰它们的能量运行吗?
他尝试着,将一缕“场”的力量,如同无形的细针,刺向最近一只石傀胸口那团暗红光团。
“嗤——”仿佛烧红的铁块落入水中,那暗红光团剧烈地闪烁、波动了一下!石傀的动作顿时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卡顿,甚至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如同岩石碎裂般的嘶鸣!有效!那光团似乎是它们的“核心”或“能量源”!
“攻击它们胸口或头部的红光!”陆昭大喊。
青漪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如鬼魅般绕到一只石傀侧方,骨质短刃上凝聚着高度压缩的淡青色风元,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刺入另一只石傀胸口那团暗红光团!
“噗!”一声轻响,那光团如同被刺破的水泡,瞬间黯淡、溃散!那只石傀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然后哗啦一声,彻底散落成一堆毫无生机的普通碎石,再也无法聚合。
找到了弱点!但石傀数量众多,且那暗红光团似乎有很强的能量抗性,普通攻击难以一击奏效,需要像青漪那样高度凝聚的穿刺攻击,或者像陆昭这样直接的能量干扰。
“我开路!陆昭,你和巴德带璃先走!我断后!”青漪当机立断,身形在几只石傀间穿梭,短刃连闪,每一次闪烁,都精准地点向一只石傀的红光核心,虽然不能每次都一击必杀,但极大地迟滞了它们的追击。
陆昭知道这不是谦让的时候,一把拉住璃,跟着巴德冲进了那条相对狭窄的石缝通道。通道内更加昏暗,两侧是高耸的岩壁,头顶只有一线天光。身后,石傀沉重的脚步声和青漪短促的呼喝声、风刃破空声、以及岩石破碎声不断传来。
“前面有岔路!走左边!”巴德凭着记忆大吼。
三人冲进左边岔路。这条岔路更加曲折,但似乎石傀的数量少了一些。然而,没跑多远,前方通道竟然被几块从上方塌落、卡在中间的巨石堵死了大半,只留下一个需要弯腰才能通过的狭窄缝隙。
“该死!什么时候塌的!”巴德骂了一声,也顾不上许多,率先趴下,从那缝隙中钻了过去。陆昭将璃推到前面,让她先过,自己则守在缝隙口,回头望去。
只见青漪的身影如同淡青色的旋风,在通道入口处与至少七八只石傀周旋。她虽然身法灵动,攻击凌厉,但石傀皮糙肉厚,数量又多,渐渐被逼得只能守多攻少,险象环生。更麻烦的是,远处还有更多的石头在蠢蠢欲动,似乎被这边的动静吸引。
“青漪姐姐!”璃钻过缝隙,回头看到这一幕,急得大喊。
陆昭眼神一厉。不能再等了。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灰珠的运转催发到当前能承受的极限!这一次,他不再仅仅干扰单个石傀,而是将“场”的力量,以自己为中心,如同无形的冲击波,向着通道入口处、青漪所在的那片区域,猛地扩散开去!同时,他将《太一金华宗旨》的“守静”意蕴,也融入其中,试图“安抚”和“镇压”那些石傀核心中狂暴的怨念能量。
“嗡——!”
一股奇异的、仿佛能抚平躁动的无形波动扫过!那些正在围攻青漪的石傀,动作齐齐一滞!它们胸口或头部的暗红光团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干扰和压制!甚至连它们身上散发的冰冷恶意,都瞬间削弱了大半!
就是现在!青漪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身形如电,短刃化作点点寒星,瞬间刺穿了离她最近的三只石傀的红光核心!三只石傀轰然倒地、散架。
紧接着,她没有恋战,趁着其他石傀尚未从那种诡异的“僵直”和“虚弱”状态中恢复,身形一闪,已如轻烟般掠过剩下的石傀,冲到了陆昭所在的缝隙前。
“快走!”她低喝一声,与陆昭一起,迅速弯腰钻过那道狭窄的缝隙。
缝隙另一边,巴德和璃正在焦急等待。见两人安全过来,都松了口气。
“快!这边走!前面应该能绕出去!”巴德不敢停留,继续带路。
四人沿着更加曲折、昏暗的通道疾奔,身后,石傀们似乎被那道缝隙阻挡,暂时没有追来,只有愤怒的、如同岩石摩擦的咆哮声在通道中回荡,渐渐远去。
不知跑了多久,当眼前再次出现相对开阔的天空(虽然依旧被天幕笼罩),以及熟悉的、由较小黑色石块组成的荒原地貌时,他们终于冲出了“乱石坟场”最核心、最危险的区域。
四人瘫倒在一片相对坚实、远离黑色石林的沙土地上,剧烈喘息,汗如雨下,心有余悸。
巴德指着东北方向,一片隐约能看到几块如同墓碑般矗立的、格外高大的黑色巨岩的轮廓,气喘吁吁地说道:“地缝入口……就在那几块‘墓碑石’下面……我们……我们快到了……”
陆昭抬起头,望向那片巨岩的阴影,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沉寂、却仿佛隐藏着无尽恶意的黑色石林。
“乱石坟场”的考验,他们算是闯过来了。
但前方,那条通往“噬魂幽谷”的地底暗河,又会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