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大战将至(1 / 1)

“三天了。”

李峰趴在哨塔烂得掉渣的栏杆上,手里抓着一只刚烤熟的沙鼠,却迟迟没往嘴里塞。

“大哥,这不对劲啊。”

他扭头看向正在擦拭破军大戟的萧默,那张憨厚的大脸上写满了疑惑。

“往常这时候,那帮蛮族崽子早就骑着马过来骂阵了,射几箭,露个屁股羞辱咱们一番。可这三天,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太安静了。”

萧默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

他的目光穿过风沙,投向北方那片苍茫的地平线。

确实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一座刚刚封土的坟墓。

“不是蛮族转性了。”

萧默站起身,走到哨塔边缘,手指指向天空的一个黑点。

“看到了吗?”

李峰眯起眼,费劲地看了半天:“那是……鹰?”

“是金雕斥候。”

萧默的声音很冷,“这种畜生飞得极高,视力是人的十倍。平时蛮族游骑兵舍不得用,只有大军团作战前,才会撒出来绘制地形。”

“这一上午,过去的金雕已经有三只了。”

李峰手里的沙鼠掉在地上。

“大……大军团?”他咽了口唾沫,“大哥,你是说……”

萧默没有回答。

他闭上左眼,右眼中金芒微闪。

帝王洞察眼,极目远眺。

视线瞬间拉近。

在地平线的极深处,那原本黄色的沙尘中,隐约透着一股暗红。

那是大规模行军卷起的尘土,混合着杀气和血气,在阳光下折射出的颜色。

“风要起了。”

萧默收回目光,转身下塔。

“走,去看看咱们那位百夫长大人在干什么。”

……

中军大帐外,一处隐蔽的沙丘后。

萧默和李峰如同两块岩石,静静地伏在阴影里。

张莽的大帐周围,戒备比平时森严了三倍。

几个亲信提着刀,神色紧张地来回巡视,甚至连一只苍蝇都不放过。

没过多久。

一个身穿黑袍、遮得严严实实的信使,匆匆从大帐里钻了出来,翻身上马,朝着南边的落雁城方向疾驰而去。

张莽站在帐帘后,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他在发抖。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普通人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但萧默听得到。

帝王洞察眼,不仅能观气,亦能强听。

张莽那充满恐惧的自言自语,清晰地钻进萧默的耳朵里。

“疯了……都疯了……”

“蛮皇亲征……十万大军……这是要踏平北凉啊!”

“上面竟然让我们死守断魂谷?这他妈是让老子去填坑!”

“不行,我得跑……我必须得跑……”

萧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蛮皇亲征。

十万大军。

断魂谷。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就是一张催命的阎王帖。

“大哥,那孙子在嘀咕啥呢?看着像吓尿了裤子。”李峰压低声音问道。

萧默按着他的脑袋,把他压回沙坑里。

“他在给自己找棺材板。”

萧默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条。

这是昨天夜里,叶雨棠通过特殊渠道,花重金从落雁城黑市买来的情报。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蛮族王庭大量收购止血草、精铁,商队疯抢粮草,老猎户言:血月将至。】

萧默闭上眼。

脑海中,那幅《山河布防图》缓缓展开。

他的意识在图卷上飞速掠过,最终定格在关于蛮族习俗的一行小字上。

【蛮族历法,七年一遇血月。血月现,杀戮起,以十万生灵之血祭旗,谓之“大狩”。】

再结合刚才张莽的话。

一切都对上了。

七天。

最多七天。

这片荒凉的戈壁,就会变成一台巨大的绞肉机。

而死人营,就是被扔进去的第一块烂肉。

“回去。”

萧默收起纸条,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凌厉。

“把所有人叫到我帐篷里。”

“谁?”

“不想死的,都叫来。”

……

夜,漆黑如墨。

第十队的营帐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十几根火把将帐篷照得通亮。

李峰、王五,还有那十几个在之前整顿中脱颖而出的老兵,围坐一圈。

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坐在主位上,正在用一块磨刀石细细打磨戟刃的少年身上。

萧默不说话,只是磨刀。

“沙……沙……沙……”

单调而刺耳的摩擦声,像是一把锯子,锯在每个人的心头。

“大人,您这么晚把咱们叫来,是不是出啥大事了?”

王五是个老兵油子,嗅觉最敏锐,忍不住开口问道。

萧默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吹了吹戟刃上的铁屑,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

“我们要死了。”

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心里咯噔一下。

“七天后,蛮族十万大军压境。”

萧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就像在说明天早饭吃什么。

“上面已经定好了,死人营全员开赴断魂谷。”

“那里是绝地,无险可守。”

“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用尸体,把蛮族的马蹄子绊住,给后面的正规军争取时间。”

帐篷里瞬间炸了锅。

“十……十万?!”

“让我们去挡十万大军?这不就是送死吗!”

“我不去!老子还没活够呢!”

恐惧,瞬间写满了每一张脸。

他们是兵痞,是囚犯,是流氓,但他们不是傻子。

三千对十万。

这就是拿鸡蛋碰石头,连个响都听不见。

“不想去?”

萧默冷笑一声,把破军大戟重重往地上一顿。

“当!”

地面震颤,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你们以为你们是谁?”

萧默站起身,眼神轻蔑。

“在那些大人物眼里,你们就是一群消耗粮食的垃圾,是一堆会喘气的烂肉!”

“死了,那是废物利用;活着,那是浪费军粮。”

“你们不去,督战队的刀就在后面等着。到时候,脑袋挂在旗杆上,尸体扔进乱葬岗喂狗!”

这番话,太毒,太狠,太真实。

直接撕开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块遮羞布。

帐篷里一片死寂。

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咬破了嘴唇,有人红了眼眶。

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

“那……那咋办?”

李峰红着眼,梗着脖子问道,“大哥,横竖都是死,咱们跟他们拼了?”

“拼?”

萧默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疯狂。

“当然要拼。”

“但不是去送死。”

他走到人群中间,一把扯开挂在木架上的地图。

“高层想让我们死,蛮人想拿我们的人头换军功。”

萧默的手指狠狠戳在地图上“断魂谷”三个字上。

“既然这世道不给我们活路,那我们就自己杀出一条活路来!”

他环视众人,眼中的火焰似乎能点燃整个帐篷。

“告诉我,你们想不想活?”

“想!”众人低吼。

“想不想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求着我们救命?”

“想!”声音大了一些。

“想不想踩着蛮族十万大军的尸体,把这‘死人营’的名号,换成‘杀神营’?!”

“想!!!”

这一次,吼声震天,连帐篷顶都被掀动了。

恐惧被愤怒取代,绝望被野心点燃。

萧默看着这群红了眼的恶狼,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

“从现在开始,把你们以前学的那些花架子都给老子忘了。”

“接下来七天,我会教你们真正的杀人技。”

“别喊苦,别喊累。”

“流汗,总比流血好;流血,总比丢命好。”

萧默一脚踢翻地上的火盆,火星四溅。

“都滚去准备!把刀磨快点!”

“七天后,咱们去断魂谷,给蛮族那帮畜生,好好上一课!”

……

接下来的日子,第十队的营地变成了地狱。

没有操练,只有折磨。

萧默把前世特种作战中最狠毒、最直接的招式,拆解成最简单的动作,灌输给这群大老粗。

三三制配合、撩阴、插眼、断喉、陷阱布置……

怎么阴损怎么来,怎么致命怎么练。

与此同时,大量的银子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通过各种渠道搞来的废旧铁片,被缝进了皮甲的内衬里,护住心口要害。

所有的刀刃都被重新打磨,开了血槽。

箭矢的箭头被浸泡在金汁(粪便)里,变成了最恶毒的毒箭。

整个第十队,就像一台正在全速运转的机器,在为即将到来的屠杀做着最后的准备。

第七日。

黄昏。

残阳如血,将整个营地染成了一片暗红。

萧默独自一人,站在营地最高的哨塔顶端。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手里提着那杆沉重的破军大戟,戟身上散发着冰冷的寒气。

远处。

北方的地平线上,最后的一丝光亮正在被黑暗吞噬。

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着夜风扑面而来。

隐约间,似乎能听到无数战马的嘶鸣,和战鼓敲击心脏的闷响。

来了。

萧默缓缓举起大戟,指向那片无尽的黑暗。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这不仅是一场战争。

这是他萧默,在这个世界真正崛起的祭礼。

“十万大军?”

他轻声低语,声音散落在风中。

“不过是些……土鸡瓦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