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三文钱(1 / 1)

大雪下了一夜。

许凡家中院子铺了厚厚一层。

干瘦的桃树枝上,不时掉落小团雪花。

许凡打开房门,望着院中雪景。

一口白腾腾热气呼出,肆意消散。

“有些冷,不过算命不能落下。”

昨天裴琰给了他一百两银票,用以换取狼妖的尸体的归属,大赚一笔。

银票藏在家中,许凡带上银子出门。

靴子踩在积雪,立马陷进去,同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开了院门,许凡反手锁上,又进入巷子过道中,一脚一脚向街上走去。

在早点铺子喝了一碗热腾腾的粥,吃上四个大肉包,腹中饥饿感消失一空。

随后走到平时摆摊的集市。

雪已经停了,地上的积雪没来及清扫。

就这天气,以往热闹熙攘的集市上冷冷清清。

摆摊的小贩只有三四人,行人可以说没有。

一片惨淡凄凉。

许凡不后悔继续跑来算命,以他的境界,这点寒冷算不得什么。

平时摆摊的马扎、招牌全由姐姐许芸收走。

办法总比困难多。

在地上附近折了一根树枝,许凡在雪上写了“算命”两个字。

人就往那儿一站,开始等候客人。

等待从来都是漫长的,尤其是在冬天。

一晃太阳出来,愣是没一个客人前来算命。

许是见雪太大,在家猫冬吧。

许凡无聊地在雪上作画。

不过是一刻钟功夫,有一位老头踏雪而来,苍老的身体佝偻着脊背。

头上是一顶毛绒绒的兽皮帽。

“是许恩公当面么?”

这声音苍老且浑浊。

许凡好奇道:“您是?”

老头露出掉了两颗牙齿的嘴,“我儿子是赵小堂,是县衙的捕快。”

“恩公昨天救他回家,我们老两口,就这一个独子。”

昨日许凡送李栋等人回县城,顺手给自己打了一波广告。

在争抢下,算命机会给了一名捕快。

另一名精瘦的青年捕快,名叫赵小堂,没得到机会,十分沮丧。

许凡便说可以到县城这边集市找他算命。

一夜下了大雪,赵小堂上了年纪的老爹竟来照顾他的生意。

许凡不禁有些感动。

“赵伯要算什么?”

赵老头把手揣进袖子里,“我不算,给我儿子算。”

自家儿子得救于许恩公,不图别的回报,只求有人照顾他的算命生意。

别说下大雪,就是天上下刀子,也要集市这边来算一次命。

他就来集市这边许恩公有没有出摊,原来真的在此。

“要不要报生辰八字?”

“赵伯啊,我这是以面相算命,必须当面。给赵小堂算不了。”

赵老头闻言一愣,思考了良久,改口道:

“那给老汉我算一算。”

“算什么?”

“我有几个孙子孙女?”

黄土埋到脖子的年纪,赵老头其实并不想知道人生前路祸福。

最坏的厄运不过一死。

人,到了时间便会死。

赵老头膝下现今只有一儿一孙,那就算将来多添几个孙儿。

【赵山终生只有一子一孙】

三代单传。

许凡看了看满怀期待的老人,老眼全是对老赵家开枝散叶的渴望。

实在不忍伤老人的心……

“赵伯啊,您这辈子会有三个孙子,一个孙女。不过要注意一件事。”

赵老头听见这结果,顿时来了精神,浑浊老眼变得明亮。

一张老脸褶子皱成雏菊。

“许恩公,要注意些什么?”

许凡过去小声嘱咐:

“注意不要让别的人知道,包括你的老伴、儿子、儿媳,不然啊,这事儿就不会灵验,您能做到吗?”

“能!为了未出世的孙儿孙女,我必会守住这个事!”

赵老头拍着胸脯保证。

这点要求,他一定守口如瓶。

这是他与许恩公的秘密。

“恩公,这次算命多少钱?”

赵老头从兜里取出皱巴的荷包。

“三文钱。”

“那怎么能行,三文钱能做什么?太少了。”

“只算有缘人,赵伯与我有缘,只取三文。”

许凡言明是他的算命规矩,赵老头只好遵从。

数了三枚铜钱。

许凡掂了掂手里的铜钱,看着赵老头强行挺直腰背。

双腿在雪地里步履如飞,好像年轻了几十岁。

“三文钱,买下余生最大欢喜。”

是的,许凡做了一个违背从业道德的决定,骗了一位老人。

他觉得这是善意的谎言。

一年后,赵老头的家人发现他死在床上,老脸上却是僵硬的笑容。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达成夙愿的笑。

生者不禁陷入沉思,是什么让他这么高兴?

许凡收好铜钱便离开了集市。

【功法:锻体功,开山刀法(15/2000)】

姐夫李栋回家休养,今天他要去看望一下。

在糕点铺买了两包糕点,又跑到云定县的药铺老字号——春仁堂。

姐夫昨天刚从狼妖窝出来,身体虚弱,应该补一补身体。

许凡右脚踏进门,里边的伙计迎上来,“客官,我们春仁堂什么药都有,来点什么?”

“补身体的药。”许凡回道。

他不懂补品功效,便让伙计推荐一下。

伙计精明的双眼,已经从衣着谈吐判断好来客的消费水平。

他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

“补气药有党参、白术、山药……”

一连串报下来,许凡愣是没记住几味药材。

“那来点常买的补药。”

只能随大流买,销量大的药,总是没错的。

刚说完,那伙计忽然脸色严肃,压低声音问道:

“要不要来点枸杞、鹿茸、肉苁蓉之类?”

许凡疑惑问道:“这些药有什么作用?”

“补肾。”伙计露出一副“你懂的”的贱贱神色。

“这个好,多来一点。”

许凡连连点头,反正是姐夫吃,不是自己吃。

到时候给他再添一个小外甥。

“好嘞,您先等着。”

许凡在柜台边上找了个板凳坐下。

一位腰间挂着竹篓的少年来到春仁堂门前。

衣服和裤子上补丁连补丁,是春秋时节所穿的单衣,脚下穿是一双破烂布鞋。

就这种雪天,这一身打扮会冻死人!

很难想象贫穷的少年用意志与冰天雪地对抗。

那张瘦脸冻得青紫,两边耳朵长着冻疮。

怯生生的眼神在门口打量一圈,强撑胆量地喊了一句:

“掌柜,你们收不收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