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捕蛇少年(1 / 1)

昨天。

李二狗起了大早,穿上打满补丁的单衣与布鞋。

把米罐底最后两把糙米熬成粥。

灶台熬粥的他,听见微弱连续的咳嗽声,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

疼痛如潮水涌来。

李二狗的爹五年前病死,他便与娘相依为命。

娘亲每日白天下地,晚上织布,他力所能及地帮忙做些杂活。

日子清贫,但也过得下去。

半个月前,娘生病了。

治病耗光了家中钱财,如今更是无米下锅。

李二狗跪着求来的朱郎中看他们母子可怜,没收诊金,开了药方。

家徒四壁,没钱抓药。

糙米粥熬好,李二狗用陶碗盛好,送到窗前喂给生病的娘亲。

“二狗……你自己吃,娘……不饿。”

床上的妇人面色苍白,虚弱不堪,说起话来断断续续。

“娘,我刚才吃过了,不饿。”

李二狗舀起一勺米粥,吹了两口。

就这两下,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他的脸上一片尴尬。

在娘亲的强烈要求下,李二狗吃了半碗粥。

锅里剩下的粥,他没敢动。

李二狗已经想到赚钱的办法了。

他死去的爹是这白阳山下有名的捕蛇人。

给家里留下了捕蛇用的工具与一些配好的药。

李二狗年纪太小,他的娘不让进白阳山捕蛇。

为了赚钱给娘抓药,就是龙潭虎穴他也要去闯一闯。

李二狗骗娘出门想办法赚钱抓药。

绑好竹篓,整理熏蛇的药,扛上锄头,最后带上那块黑色石头,独身往白阳山走去。

他听过白阳山君的传说,只能在内心祈祷。

“山君保佑,让我抓一条蛇。”

天穹阴郁,严寒刺骨,冷风呼呼往衣服里钻。

少年捕蛇救母的心如烧得火红的熔炉,可挡万千困难。

小时候,李二狗的爹跟他说过零星捕蛇知识。

但李二狗毫无实践经验,结果可想而知。

忙活大半天,土没少挖,一条蛇也没抓到。

只得继续往深山里钻。

最后在一处山坡,他在枯草丛找到一个蛇洞。

用火折子点燃最后一点熏蛇药,用衣袖扇风,把浓烟灌进去。

怕冬眠中的蛇苏醒,出现咬人或逃跑,用配置的药先熏晕,徒手抓毒蛇轻而易举。

这是李二狗家祖传的捕蛇技巧。

等熏蛇药燃烧完毕,李二狗挥舞着锄头挖蛇洞。

之前爬山与挖蛇洞他耗费了许多体力与热量。

挖两下便要停下歇息,合拢双手在嘴边哈气取暖,避免冻僵。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挖到蛇了。

不过,跟他想的不一样。

“怎么是条红色的蛇,爹以前说值钱的是黑色白纹的蛇……”

“应该能卖钱,去县城药铺问问。”

李二狗把红蛇抓在手里,不满咕哝。

没有了熏蛇药,就是想继续捕蛇也不行。

无奈把红蛇装进竹篓,收拾东西回家。

李二狗并不知道每年要去山君庙换黑石头的规矩。

仅凭一腔孤勇,没遭遇凶禽猛兽,误打误撞走出了白阳山。

……

“收,你先进来。”

给许凡捡药的伙计抬头,又朝内门喊了一声,“掌柜,卖蛇的来了。”

春仁堂里的掌柜出来,见到贫寒少年腰间的竹篓,里边铺了一层干草,看不见蛇的种类。

“是什么蛇?”

李二狗眼眸低垂,他没有把握能卖出这条没见过的红蛇。

更别说卖出一两银子的高价。

一两银子,是朱郎中给他预估的抓药钱。

犹豫一下,咬牙道:

“不认识,是条红色的,腹下白的,老掌柜您看看,能不能卖钱。”

许凡坐在板凳上,听闻少年描述蛇的特点,来了兴趣。

他给一条红蛇算过命,这地方红蛇成灾了?

“这种蛇没见过,不可入药。”老掌柜老辣目光在竹篓里扫一眼,失望摇头。

“掌柜的,您可以拿这种蛇试一试,万一能治病呢。”

李二狗不死心,红蛇卖不出去,他没有别的办法弄到银子。

这话落到老掌柜那里,不禁觉得这捕蛇少年幼稚无知。

随便用条毒蛇来试药,出了人命怎么办?

他们春仁堂是老字号,这种方式就是自砸招牌。

“胡闹!药是用来治病的,得按药方来,这种红蛇不能入药。”

老掌柜吹胡子瞪眼,驳斥了李二狗异想天开的想法。

“老掌柜,您就收了吧……”

李二狗劝说道,老掌柜生气,他很想离开,但蛇卖不出去,只能强忍惧意。

许凡没理会少年与老掌柜扯皮,探头看向竹篓里盘曲的红蛇。

跟印象里红蛇一模一样,就是腹部比较鼓。

大概冬眠前吃了些小动物。

“这蛇是死了还是在睡觉?”

李二狗看到一个高大青年询问,立马解释:“没死,我用祖传的捕蛇药熏晕了。”

药铺的老掌柜死活不收红蛇,这位大哥好奇,说不定看红蛇生得漂亮,想买回家养起来。

“多少银子?这蛇我要了。”

许凡动了恻隐之心。

天寒地冻,这少年衣衫单薄,裤脚被融化的雪水浸湿,在雪地里走了很久才到县城。

再说红蛇有可能是找他算命那条,现在落了难,重逢就是缘,说什么都要捞一捞。

“一两银子。”

李二狗没有底气,偷看一眼想买蛇的许凡。

若是这大哥变了脸色,嫌贵了,他就降价,五钱银子就可以。

差的药钱,再想办法。

许凡皱着眉头,连春仁堂的老掌柜都眼皮跳了一下。

狮子大开口啊,就这一条没有价值的红蛇,敢卖一两银子。

“你这蛇除了皮好看一点,没有大用,凭什么卖一两银子?”

许凡的质问,少年终究没说出五钱银子也可以,吞吞吐吐说道:“因为……给我娘抓药要一两银子。”

许凡和老掌柜莫名对视一眼。

贫寒少年死皮赖脸地卖蛇,得知原因,现在老掌柜心里那股火气渐渐消了。

许凡觉得李二狗孝心可嘉。

以他的看人本事,知道少年没说谎。

从抓蛇到县城药铺,这一路走来吃了许多苦头。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一两银子,你带郎中开药方了吗?”

李二狗慌忙从怀里掏出皱皱巴巴的药方。

“掌柜的,按药方抓药吧。”

老掌柜接过药方,亲自拿着方子去药柜抓药。

许凡所需补品和李二狗的药方抓好,掌柜算好账。

“一共六两四钱银子。”老掌柜视线落在单衣的李二狗身上,用手捋了捋花白胡须:

“给您抹个零,算六两银子,四钱银子就当老夫为这孩子做善事。”

许凡结了账,将抓好的药交给李二狗。

少年瞬间热泪盈眶。

我娘有救了!

李二狗在柜台前给许凡和老掌柜分别磕了三个响头,以示感谢。

许凡提着大包小包出了春仁堂,装红蛇的竹篓他绑在腰上。

出门便见到李二狗抱着一包药,在门口等他。

“怎么不回家给你娘煎药?”

李二狗挠头傻笑。

“忘记问恩公名字了。”

“我是个算命先生,叫我许半仙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