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8章 借刀杀人的局(1 / 1)

那令人窒息的沉默最终被一阵刺耳嘈杂的广播声打破。

并不是期待中的下课铃,而是一声毫无感情波动的电子合成音,在教室的上空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全体新生请注意,即刻前往操场西区集合,进行‘新生素质拓展’训练。重复一遍,即刻前往操场西区集合。”

教室里死气沉沉的氛围瞬间被打破,那些原本像石头一样僵硬的学生们仿佛被按下了开关,虽然脸上依旧带着那种尚未消退的惊恐,但身体已经本能地开始行动。椅子拖拉地面的声音杂乱无章,像是某种逃难的序曲。

苏晴缓缓站起身,将手中的《学生手册》塞进书包的最底层。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匆忙,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领,目光扫过窗外。

阳光刺眼得有些过分,白花花地铺在水泥地上,照得一切都无处遁形。操场西区,那里是一片荒废已久的器械区,平时鲜有人至,杂草从塑胶跑道的裂缝里钻出来,透着一股颓败的气息。

“素质拓展……”苏晴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在经历了刚才那一出“杀鸡儆猴”的闹剧后,谁还能相信这会是一场单纯的军训?

走出教学楼,热浪扑面而来,混合着橡胶被暴晒后的焦臭味。操场上早已站满了人,但并没有见到想象中的教官,取而代之的,是几十个穿着便服的年轻男人。

他们散乱地分布在操场四周,有的蹲在单杠上抽烟,有的倚在残破的跳箱上闲聊,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新生们的身上游走。那种眼神不是老师看学生的眼神,更像是屠夫在打量待宰的牲畜,或者是在评估哪个零件可以先拆下来。

这就是所谓的“学长”?

苏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些人身上并没有多少书卷气,反而透着一股久经江湖的戾气,虎口处厚厚的老茧和那种时刻紧绷的肌肉线条,绝不是在书本里泡出来的。

“借刀杀人。”苏晴心中猛地跳过这个念头。

学校不方便直接出手,或者说是为了维持那可笑的“象牙塔”表象,所以找来了这些人。通过这种所谓的素质拓展,用暴力来筛选、规训,甚至直接淘汰那些不听话的“异类”。而这把“刀”,就是眼前这群便衣。

“喂,那个女的,出列!”

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破了苏晴的沉思。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留着极短的寸头,脸上挂着一丝戏谑的笑,目光直勾勾地锁定了苏晴。刚才在教室里那场无声的对峙让她显得有些显眼,那种沉默而倔强的气质,在这些猎食者眼中,无疑是一块肥肉。

“看你这细皮嫩肉的,能不能过得了第一关啊?”灰帽衫男笑着说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周围的学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生怕惹祸上身。

苏晴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脚尖不丁不八地踩在地上,身体的重心微微下沉。

“别这么紧张嘛,学长只是帮你做个‘心理测试’。”灰帽衫男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高台,那是一个复杂的组合器械,表面油漆斑驳,看起来有些年久失修,“爬上去,走个独木桥,再跳下来。很简单吧?”

这哪里是心理测试,分明是体能极限加恐高症的双重折磨。尤其是那个独木桥,离地足有三米高,下面是硬邦邦的水泥地,没有任何防护垫。

“怎么?不敢?”灰帽衫男见苏晴不动,嘴角的笑意更浓了,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要是怕了,就叫声学长好,求求情,哥哥我就放你一马。”

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哄笑,那是同谋者的狂欢。

苏晴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确测量。当她路过灰帽衫男身边时,闻到了对方身上浓烈的烟草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机油味。

器械表面滚烫,触手生疼。苏晴手脚并用,几下便攀爬到了高台顶端。站在高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乱了她的刘海。她低头看了一眼,下面的灰帽衫男正仰着头,眼神里闪烁着恶毒的光。

“走啊!发什么呆!”他在下面喊道,手里抓着一个矿泉水瓶,似乎在等待着某种好戏上演。

苏晴转过身,面对那根仅有一脚宽的独木桥。

这根木头看起来很脆,中间似乎还有断裂的痕迹。就在她的脚刚刚踩上去的一瞬间,苏晴感到脚下的木头微微震颤了一下。

不对劲。

这震动不是风吹的,也不是木头腐烂松动的,而是人为的。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在独木桥的尽头,连接处的螺丝似乎被人动过手脚,处于一种若即若离的状态。只要她走到中间,重心压下去,或者有人在下面用力一晃,这根木头就会瞬间失衡,将她甩下去。

三米高,头朝下摔在水泥地上,不死也得残废。这就是他们准备的“局”。

苏晴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两下,但随之而来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久违的冷静。

那种在深夜的巷子里,在废弃的工厂里,在无数个被林凡折磨得死去活来的训练日里磨练出来的冷静。

“记住,眼睛不要看脚下,要看前面。不要相信地面,要相信你的核心力量。”

林凡的声音仿佛在她耳边回响,低沉、沙哑,却如磐石般坚定。

“如果有人在背后推你,或者脚下是个陷阱,不要硬抗,要顺着那个力,借力打力。那个想害你的人,往往就是那个会摔得最惨的人。”

苏晴调整了呼吸,放慢了速度。

她像是在悬崖边跳舞的猫,每一步都走得极轻,却又极稳。灰帽衫男见她竟然走得这么稳,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他悄悄地伸出手,握住了独木桥的一根支柱,准备在她走到最中间的时候,猛地晃动一下。

就在苏晴走到独木桥正中的那一刻,灰帽衫男动了。

他狞笑一声,手臂肌肉猛然发力,狠狠地往旁边一甩!

“去死吧!”

预想中的惊慌失措并没有出现。

就在独木桥剧烈倾斜、身体即将失控的瞬间,苏晴的身体反而做出了一个完全违背常理的动作。她没有试图抓住什么东西来保持平衡,也没有尖叫,而是顺着那股倾斜的力道,整个人猛地向侧面倒去。

但在倒下的同时,她的腰腹核心力量骤然爆发,在半空中强行扭转了身体姿态。

灰帽衫男只觉得手上一轻,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那根支柱传导回来。他原本只是想晃动桥面,却没想到苏晴这看似失控的一倒,竟然带着一种千钧之力,像是一只从高处坠落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杠杆的另一端。

“咔嚓”一声脆响。

那根年久失修的支柱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瞬间的爆发力,直接断裂。

而灰帽衫男因为用力过猛,且重心完全扑在了器械上,随着支柱的断裂,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支撑。他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惨叫,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向后飞去,重重地摔在了满是沙砾的水泥地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整个操场瞬间死寂。

尘土飞扬。

灰帽衫男躺在地上,捂着胳膊痛苦地翻滚,脸上原本戏谑的表情已经扭曲成了狰狞的痛苦。那根断裂的木柱正好砸在他的小腿上,看起来至少是骨裂。

而此时,苏晴已经稳稳地落在了两米开外的地面上。

她并没有像杂技演员那样翻滚卸力,而是单膝跪地,一手撑地,姿态标准得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起身的瞬间,她顺势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动作从容得仿佛只是刚下了一辆公交车。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大脑无法处理刚才发生的那一瞬间的反转。

那个高高在上、凶神恶煞的“学长”,此刻正像条死狗一样在地上哀嚎;而那个原本应该成为受害者的柔弱女生,却毫发无损地站在那里,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苏晴缓缓抬起头,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原本幸灾乐祸的“学长”们。

她的眼神里没有挑衅,没有得意,只有一种看透了局中局的漠然。

“这就是你们的素质拓展吗?”

她的声音不大,清冷如水,在这死寂的操场上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如果是的话,那我及格了。”

说完,她没有再看那个还在地上抽搐的灰帽衫男一眼,转身向着集合点走去。阳光拉长了她的影子,投在那斑驳的器械上,像是一柄刚刚饮过血的刀,被静静地收回鞘中。

周围的几个便衣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的轻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他们没有再上前阻拦,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这个局,不仅没能杀掉这只闯入的鸟,反而崩断了自己的弓弦。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苏晴的脚边打了个转。她知道,这只是第一刀。既然他们想玩借刀杀人的把戏,那她就不介意把那把刀折断了,扔回去。

只是,林凡说得对,代价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