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跋涉(1 / 1)

诸葛玲玲已经走到了河滩边。

她挑了一块平整的地方站定,脚跟踩实,脚尖微微内扣,膝盖微屈,重心下沉。这是一个很标准的站桩姿势,看起来就像是随便站着。

壮汉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他的步子很沉,每一步都踩得河滩上的碎石嘎吱作响。

身后的喊声更大了,有人喊着他的名字,有人喊着听不懂的口号。

走到五步之外,壮汉停了下来。他把两个拳头撞在一起,嘭的一声,像是两块石头碰上了。

然后他大喊一声,像是野兽的咆哮。喊完,他猛地扑了上来。

他的动作势大力沉,像一头熊从山坡上滚下来。

五指张开,朝诸葛玲玲的肩膀抓去。

这不是拳法,是摔跤——草原上的人摔跤。

冲到近前,诸葛玲玲已经看出了这家伙的底细。

不会武功,全凭着一膀子蛮力。

她以腰带肩,肩带臂。出拳的瞬间,腰身猛地一拧。

邦邦两下,左右两拳,顺心而至,砸在壮汉的脑门上。

壮汉只觉得眼前一黑,但身体还在往前冲,惯性带着他踉跄了两步。

诸葛玲玲没有停。

她下蹲,反跳,脚尖点地,身体腾空,一个兔子蹬鹰,双脚同时蹬在壮汉的下巴上。那一脚又快又狠,壮汉的头猛地往后仰,身体被这股力量带得向上飞起,整个人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在空中横了过来。

诸葛玲玲在空中又做了一个旋子转体,身体旋转,脚尖一挑,正挑在壮汉的腰眼上。

本来已经失去平衡的身体,在这一挑之下彻底翻转过来,从直立变成平躺。然后她从空中落下,一只脚稳稳地踩在他的脸上。鞋底压着他的鼻梁,把他的脸按进了河滩的碎石里。

漂亮的三连击。干净,利落,没有一瞬的停顿。从出拳到踩脸,不过两个呼吸。

那壮汉已经彻底晕了过去。他的脸埋在石头缝里,一动不动。

河滩上安静了一瞬。

段玉衡咽了口唾沫,他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住了剑柄。

准备和这些部落的人翻脸。

然后他听到了一阵欢呼。

不是骂声,不是怒吼,是欢呼。

段玉衡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他的脸上还挂着那种如临大敌的紧张,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这些人的反应跟他想的不一样。

拉布走了过去,到诸葛玲玲面前,停下,然后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现在,你就是部落第一勇士了。”

部落的年轻人们又开始欢呼了。

肖尘抱着胳膊,加入了欢呼的行列。

“诸葛堂主,真爷们!”

诸葛玲玲猛地转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架不住游牧民族的热情,肖尘等人还是在这里沚留了一晚。

部落里的人杀了一只羊,架在火上烤,油脂滴在火焰上滋滋作响,香味飘满了整个河谷。

男人们围着火堆喝酒,女人们起舞,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像一群管不住的兔子。

这些人虽然失去了家园,但仍然顽强的活着。并没有把仇恨蔓延开来。

拉布坐在肖尘旁边,替他翻译那些听不太懂的话。顺便不停的向诸葛玲玲表达爱意,这让诸葛玲玲有些小得意。觉得自己还是有行情的。

肖尘没忍心告诉她,部落里越是壮实的女人越受欢迎。

这样热闹到了后半夜,火堆渐渐暗下去

诸葛玲玲虽然勇,但被那些年轻人闪闪发亮的眼睛瞧着,心里还是有点儿发毛。

那几个年轻人的眼神太直白了,毫不掩饰,再听说他们还有抢亲的习惯,就更毛了。

她倒不是怕他们动手,而是那种被当成猎物一样盯着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

这样诸葛玲玲晚上就睡在了肖尘和段玉衡的帐篷里。

江湖儿女,草丛里都能对付一宿,何况还有个帐篷。

至于所谓名节,她本身就不在乎。

再说了,这件事就两个人能传出去,肖尘敢传,那就讹上他,让他给自己养老。

段玉衡敢说,那就敲碎他满嘴的牙,让他只能喝稀的。

次日出发,队伍里增加了两个人。

拉布和一个叫做卓依的汉子。拉布是部落里唯一会说中原话的人,也是部落明面上能做主的人。

卓依则熟悉地形,走过很多地方,知道哪条路能走,哪条路不能走,哪条路的尽头有水源,哪座山的背后有部落。

本来他们还打算带上那个第一勇士,不过他从醒来之后一直晕晕的,走路打晃,得养几天。

部落里的人也认为队伍里不缺他这一点战斗力,所以没有带上。

那壮汉站在河滩边送行,也没有恼怒,脸上还带着憨憨的笑,嘴里的牙少了一颗,说话漏风。

卓依简直就是一个活地图。

广阔的地域在他脑子里像自己家的院子一样清楚。

左拐一下,右拐一下,穿林翻山,竟然真的走到了一处开阔地。

地势一下子开阔了,天也高了,云也低了,风吹过来时不像在山谷里那样回旋打转,而是直直地从一个方向灌过来,吹得人脸上发干。

肖尘等人也算真正进入高原。

“不要大口的呼吸,不要奔跑。”肖尘嘱咐两个人。

他看着段玉衡和诸葛玲玲——拉布和卓依不需要提醒,他们本就是高原上的人。

他忽然发觉自己没有告诉大部队关于高反这回事儿,忘了说。希望那些家伙没追太远,也希望他们身体够壮,扛得住。

“为什么?”段玉衡一和肖尘在一起就特别爱问问题,脑子里每转出一个念头就要从嘴里说出来。

“会死。”肖尘的语气很平淡,已经被动习惯了。“咱们中原,多的是平原。这里是高原,不一样。”

段玉衡愣了一下,伸手摁了摁胸口。“怪不得胸口闷闷的。”实际上胸口并不太闷,他只是觉得既然肖大哥这么说了,自己应该有点什么感觉才对。

习武之人,体质强悍,并不会因为海拔的变化就出现太大的问题。

但段玉衡摁着胸口的样子很认真,好像真的在感受那份不存在的沉闷。

如此跋涉了十几天。

高原上的十几天比中原的十几天漫长得多,不是因为路远,是因为风大、日头毒、昼夜温差大。

早上起来的时候露水结成了霜,到了中午又晒得人头皮发麻,到了傍晚再冷下来。

逐渐开始发现零星的部落,帐篷不多,羊群也不大,散落在河谷或山凹里,像几块不起眼的补丁。

他们绕开那些部落,尽量不与人接触,不留下痕迹,继续前行。

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刮,不戴面巾的话,半天就能把脸吹得皲裂。诸葛玲玲只好穿上那些臭烘烘的皮子,有一股浓烈的膻味。她穿着那身皮袍,看起来和当地的牧人没什么区别。

他们终于在半个月后到达了三星国的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