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成功？
在动物眼中，雄壮，以及擅长狩猎或是寻找食物，便是成功。填饱肚子之外，还能带来异性的爱慕。
当下大明俗世所定义的成功，是金榜题名时，高官得做时。
功名利禄，娇妻美妾，这便是成功。
但在极少数人眼中，这样的成功，毫无价值可言。
“靠著做几篇文章，写几首酸诗，便能一跃龙门，成为高官显贵。那又能如何？此生只能在污浊的宦海中沉沦，每日迎上御下，沾沾自喜————”
“那你想如何？”
冷锋默然片刻，“我想————爹，我觉著这个世间有些荒谬，那些高高在上之人，那些肉食者没几个是聪明人。”
“所以，你就不愿意看到那些蠢货站在你的头顶上，对你指手画脚！”冷雨说。
“是。他们不配。”
“可你若是和唐青在一起，依旧有人会指手画脚。只要他在军中一日，在官场一日，就逃不开这个枷锁！”
冷雨冷冷的道，“为父知晓你不喜受约束，可人生来便要被强褓约束，长大后被书本约束，成婚了会被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约束，出了被官场规矩约束————你逃不掉！”
“可我至少抗爭过！”冷锋昂著头，“不敢抗爭的活著，那是懦夫！”
“你！”
冷雨指著他，“滚！滚出去！”
“孩儿告辞！”冷雨跪下叩首，起身，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
身后冷雨颓然坐下，老僕在安慰，他却只是苦笑。
“我此生也算是成功，也算是顺遂，可却教不好自己的儿子。”
冷锋走出家门时，外面天有些昏暗。
唐青正在衝杀。
这些瓦刺骑兵都是精锐，在遇袭后，他们並未慌乱，直至主將被唐青斩杀。
“杀进去！”
唐青敏锐的察觉到了这支敌军的不同，他一马当先，先把敌军拦腰截断。
如此，敌军就算是想集结反攻，难度增加起码两倍。
十余敌军死死地盯著唐青，就在唐青刚衝杀出来时，他们包围了上来。
这些敌军刀法老辣，而且配合的也不错，不过十息，唐青竟然中了一刀。
“大公子！”马洪等人被隔离在外，心急如焚。
唐青低头避开一刀，宝马突然咆哮，后蹄猛地甩去，身后敌军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唐青背后威胁暂时解除，他深吸一口气，挡住了一刀，长刀顺势拦腰砍去，当面的两个对手低头，不敢置信的看著缓缓裂开的腹部，內臟爭先恐后的往外挤————
唐青顺势衝出去，一对一，没有人能挡住他一刀。
当他再度回身时，十余敌军只剩下五人。
看著前方那个被鲜血染红的红人，这五人的心在颤慄。
这特么是什么人啊！
“芒古斯！”一个敌军喊道。
“杀！”
唐青觉察到了对手士气跌落，他再度衝杀上去。
他觉得自己的刀法越来越顺畅了，力量的运用也越来越熟练了。
不要用蛮力————当年师父曾这么说。
但师父自己用力也颇为僵硬————这是此刻的唐青领悟到的。
为何？
因为师父並未亲临过阵仗。
许多技能唯有在生死之间，在实践中获得。
只是练，那是纸上谈兵。
“杀！”
五人被他斩杀四人，剩下一人定定的看著他，唐青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对手尖叫起来。
隨即掉头就跑。
唐青並未追赶，而是翻身衝杀。
一刻钟后，剩下的十余敌军跪在地上请降。
唐青並未高兴，他甚至有些恼火。
两百骑突袭三百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杀敌两百不到，自家伤亡接近一百。
这个交换比————唐青摇摇头，他知晓，若是硬碰硬的话，他就算是能胜，也会是惨胜。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那种。
瓦剌人啊！
真特么犀利。
但唐青忘记了一件事，他的摩下在骑兵作战中经验並不丰富。
而且在险山堡防御战中，越到后面，明军和敌军的交换比就越出色。
说明明军在战火中不断成长。
受伤的明军养好伤后，便是精锐。
而剩下的这些————看看那冷漠的眼神，丟在京营中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百户。”一个军士找到了一个牌子，有人把火把凑过来。
“这是什么牌子？”
牌子看著做工粗糙，但材料不错。
“每个人都有。”
唐青一怔，走到俘虏那边，“你等是谁的麾下？”
呸！
一个俘虏吐口水，唐青平静的道：“马洪。”
“大公子！”马洪过来，唐青指指那个俘虏，“把舌头弄了。”
“得令！”马前卒狞笑著，让两个军士帮忙控制住俘虏，自己拿著一把短刀，用力往俘虏嘴里捅进去，搅动了几下。
那些俘虏不禁浑身打颤————太特么凶残了。
那个俘虏满嘴血肉模糊，仰头嘶吼，眼神中都是臣服之意。
可许多时候，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唐青问：“谁记得自己是谁的麾下？”
“我等是王帐精锐。”
“咱们是太师的人马。”
俘虏们爭先恐后的交代著。
也先有直属於自己的精锐骑兵，人数数千。
而这三百骑就来自於此。
难怪！
唐青心想若瓦刺骑兵都有这等战斗力，这个京师保卫战不打也罢，赶紧迁都南京。
马聪欢喜的道：“咱们战胜的竟然是也先的侍卫？”
说是侍卫也没错。
大明皇帝也有侍卫，不过都是人样子，和前宋学的。
“你等的目的是什么？”唐青问。
“上面令咱们装作追击的模样，驱逐他们————”俘虏指著原先那十余个刺蝟。
“瓦剌人变聪明了。”
这不是个好消息。
唐青带著麾下缓缓而退。
第二日，唐青先派出斥候，得知险山堡依旧空荡荡的，不禁骂道：“狗曰的，早知道就多留两日了。”
坚守险山堡十二日，这个结果更震撼人心。
不过，好事儿莫要做绝了。
唐青有些遗憾，懒洋洋的吃了早饭后，百余骑带著俘虏回师。
半道，他看到有人孤零零的在路旁歇息，那人听到马蹄声抬头。
尼玛！
“冷兄！”
“小唐！”
二人近前，执手相看泪眼————呸！是执手大笑。
“哈哈哈哈！”
冷锋笑完问：“小唐你笑什么？”
我特么哪里知道————就是想笑，唐青说：“就是想笑。”
“我也是。”
唐青没问他为何来，冷锋乾咳一声，“京师颇为无聊，我便来寻你————”
做文章三个字忍住了。
唐青让麾下歇息，自己和冷锋在路边大树下坐著，马洪送来乾粮，知趣的在一边盯著，不许人靠近。
如今他在將士们眼中可不是什么僕役，而是战友。
可以交付身后的同袍。
“鸳鸯啊鸳鸯，你如今可愿嫁给俺？”马洪憧憬著鸳鸯看到自己娇羞的模样，不禁浑身发热。
“京师如今暗流涌动。”冷锋给唐青介绍他最迫切需要的消息，“刚开始是皇太后出面收拾，隨后是王摄政。王甫一上台，便重用于谦。于谦太过强势，压住了武勛————”
冷锋饶有深意的道：“可即便如此，文官们依旧对于谦颇为不满。”
唐青摩掌著下巴，“老於只是兵部尚书，还是刚上位的。邮王把大权交给他，其他五部尚书，以及那些內阁大学士岂会甘心？咦！”
唐青看著冷锋，冷锋微笑道：“郕王此举————”
“他重用于谦，可却令他成为眾矢之的，这是制衡！”唐青嘆道：“狗曰的，这天家子弟就没一个是憨憨。”
“你明白就好。”冷锋拿出肉乾递给他。
唐青吃了一口，惊讶的道：“这是城西王家的肉乾？”
“你倒是会吃。”冷锋点头，“我特地买的。”
冷兄果然够兄弟————唐青就吃了口饼子，被噎住了，冷锋赶紧递上一个水囊，唐青猛灌几口，咳的撕心裂肺的。
他喘息著，“臥槽！冷兄，你这是————”
“常家的美酒，號称三碗倒。你喝了那么多，可要马车？”冷锋嘆息，“我只是给你解馋的。”
狗东西！
唐青勾住他的肩膀，冷锋一怔，然后回勾。
“于谦倒是个胆大的，知晓王重用自己，却也把自己架在火堆上炙烤，也毫不在乎。如今他於廷益强势霸道之名朝中皆知。”
难怪老於歷史上被拉去菜市场挨刀，为他说话的不多。
武勛们恨他入骨，文官们不少也是如此。
娘的！
把自己活成了举目皆敌，有趣吗？於大爷！
“郕王有手段如此，我担心你不知，得意洋洋的回京炫耀，便会引火烧身。”
“所以你来了？”
“嗯！”冷锋平静的道：“以后大概要和你要钱花了。说好了，每个月————”
狂喜之情涌上心头的唐青毫不犹豫的道：“妈的！我的不就是你的？”
冷锋多智近妖，唐青一直在琢磨怎么把他拉到自己身边来。可想想自己当下资源有限，担心冷锋看不上。
再有冷雨也不会坐视不是。
堂堂冷御史家的长子，竟然不去做官，反而做了別人，而且是武勛子弟的僚佐。
这特么————你冷雨还有脸活著？
不如买块豆腐一头撞死了算球。
“对了，冷御史————”唐青觉得冷雨人真的不错，竟然通情达理如此。
冷锋说：“我和家父翻脸了。
他看著唐青，“想笑就笑吧！”
翻脸了才好啊！
没有退路的冷锋只能跟著俺一条道走到黑。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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