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蒸汽机出世,老朱看呆了(1 / 1)

包铜大门在身后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严丝合缝地合拢。

院子里几百把大铁锤同时顿住。上一息还震得人骨头发麻的锻打声戛然而止,空气中弥漫的火星子扑簌簌往下掉。

几十个打着赤膊、浑身肌肉油亮的铁匠齐刷刷跪了一地。

朱元璋背着双手,脚踏黑缎金线快靴,大步迈入内院。

他那双看穿了天下尸山血海的鹰隼眼眸,直勾勾地钉在院子正中央。

那里趴着个庞然大物。鼓鼓囊囊的厚实防潮油布将其遮得严严实实,足有半座假山那么高。

“焦老头。”老朱开了口:“咱大老远从奉天殿跑这一趟,你前前后后抠走国库几百万两雪花银,领着这帮人躲在深院里闷了小半年。今天,就给咱看这么个蒙着布的土包子?”

焦玉激动得浑身直打摆子,脸上的黑灰和着热汗糊成一团。

“陛下!老臣拿九族担保!这物件若是真成了,比百十门红衣大炮加一块儿还要命!”焦玉硬着头皮抬起头,嗓子发干:“老臣熬了小半年,今儿个开炉出山,专等您和太孙殿下来揭这块布!”

朱雄英站在一旁。

“揭了。”

焦玉从地上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小腿肚子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猛地转身,朝身后的几个壮实学徒一挥手。

“起布——!”

几十个赤膊铁匠死死咬着牙,胳膊上的青筋条条绷起。

沉重到极点的防潮油布被粗麻绳拽着,一点点拉升。

“哗啦——!”

厚布彻底掀飞,带着漫天扬起的细碎黑尘。

一股混杂着劣质机油、生铁锈气与刺鼻硫磺味的浑浊风浪,直接拍在所有人的脸上。

在场跟随的几名贴身锦衣卫,下意识把手按在了绣春刀的刀柄上。

一尊长达两丈、极度野蛮粗犷的铁皮怪物,彻彻底底亮出了它的底细。

没有繁复的雕花,没有精巧的结构,全是几百个铁匠一锤一锤砸出来的重型精铁外壳。

黑沉沉的躯干像一头蛰伏的无眼凶兽,前头竖着一根粗壮的铁皮烟囱,中段是个浑圆的超大锅炉。

尾部连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露天铁箱。

怪物的身下,嵌着六对半人高、包着极厚实精钢外箍的沉重铁轮。

轮子正下方,平铺着两根带原木枕底的粗黑铁轨,一路延伸到院落的高墙根部。

朱元璋没带护卫,就这么负着手,直接绕着这尊铁疙瘩转了足足半圈。

老朱的眉头越拧越死。

他猛地抬起脚,“咣当”两声,结结实实连踹在黑黢黢的外铁皮上。

全是真材实料的死铁。

可问题是,这玩意儿没装炮管。

前后左右光秃秃的,连个填装火药的弹室都找不到。

老朱那张脸,当场黑得像锅底。

打了一辈子仗的泥腿子皇帝,算账最讲究实用。

几百万两银子砸下去,连个能打响的响器都没看见。

老朱一个大跨步逼上前,枯瘦却力大无穷的大手一伸,死死揪住焦玉那满是油污的衣领,硬生生把这干瘦的老头扯得脚尖离地。

“焦玉!大明的金山银海喂进你嘴里,几千好工匠拨给你使唤。你特娘的就给咱打了个连一发火药都崩不出去的实心大铁锅?”

老朱声音陡然拔高,毫不掩饰的暴烈杀机直接笼罩整个院子:“没有炮口!不能炸营!不能破城!信不信咱今天就把你连人带这堆破铁一起塞进炉子里熔了,拉去砌皇陵!”

底下的几十个铁匠吓得魂飞魄散,脑袋死命往地砖缝里钻,生怕下一瞬就掉脑袋。

焦玉被勒得翻了白眼,额头上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可这科学狂人骨子里的倔劲也被逼出来。

“陛下!大炮只能杀人,这铁王八它能活人呐!”焦玉嘶哑着破锣嗓子死命嚎叫:“您就容老臣一炷香!就一炷香!看完老臣点这把火,要是它挪不了窝,老臣自己把脖子抹了,绝不脏陛下的刀!”

朱雄英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搭在老朱攥紧的手腕上。

“爷爷,让他点火。见真章再砍也不迟。”

老朱死死盯着焦玉那张脏脸。

“点火。”

焦玉跟疯了一样朝铁兽尾部的四方箱扑去:“添煤!鼓风!把炉膛的火给老子全捅开!烧到底!”

几个胆大的学徒连汗都顾不上擦,立刻爬上后头的四方台。

拎起装满上好黑煤块的藤筐,半点不心疼地朝着锅炉底部的宽大火膛里疯狂倾倒。

焦玉掏出火折子,亲手将底部的引火干草点燃。

紧接着,四个膀大腰圆的铁匠分站两侧,把那架需要合抱的巨型风箱拉得“呼哧呼哧”直响。

不到半柱香。

原本死寂的火膛深处,猛地透出极其刺目的橘红亮光。

火苗顺着风道直往上窜。

铁兽前端那个浑圆的巨大铁筒里,开始传出“咕噜咕噜”水液沸腾的闷响。

那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狂暴,连带着整个两丈长的生铁躯干都开始高频震颤。

“嗡——”

一声尖锐到能刺穿耳膜的啸响,毫无预兆地从顶部的排气管直冲天际!

大团大团滚烫的高压白汽喷薄而出,硬生生把头顶的日头全给遮死了。

整个院子瞬间被高温白雾笼罩。

老朱立在原地半步没退,可脸颊的肌肉却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

“焦老头,这破铁桶是不是要炸膛了?”老朱沉着声问。

“稳住!稳住!陛下,这口精气已经顶上来了!”焦玉满头大汗,不管不顾地扑向机车侧面。

他双手死死抱住一根成人大腿粗的铁制摇杆,右脚抵住底盘的铆钉,把吃奶的力气全逼出来,整个身体挂在上面,狠狠往下猛压。

“咔哒!”

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咬合巨响。

机车侧面的粗大连杆和咬合齿轮死死卡入轨道。

生涩的金属摩擦声像是在生嚼骨头,嘎吱作响。

紧接着,所有人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轻微颤抖。

铁桶两侧,那两条粗壮如龙骨的推力铁臂开始一前一后地大开大合。

蒸汽化作的蛮横动力,硬生生地推着底下那几对几千斤重的实心生铁大轮。

轮子碾过下方铺设的铁轨。

“咣当!咣当!咣当!”

重达数万斤的钢铁巨兽。前面没有套着百匹良驹,后面也没有几千民夫生拉硬拽。

它就这么喷吐着灼热的白烟,咆哮着,压得铁轨嘎吱作响,自己转动着轮子,极其粗暴地顺着轨道往前滑行开去!

周围的锦衣卫死士哪怕胆子再大,面对这等自己会跑的巨怪,也全吓得齐刷刷暴退数步,抽刀横在胸前。

朱元璋半步没退。

那扑面而来的高温白雾和滚烫煤灰直砸他的老脸。

他死死盯住那规律转动、毫不滞涩的巨大铁轮,喉间发出一声极粗的吞咽声。

大明开国皇帝那深深刻在骨髓里的军人本能,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不喂草料。”

老朱自语着,猛地往前两大步。他那张常年冷肃的脸上,破天荒地露出极度贪婪的光。

他大半个身子贴过去。

“不嚼马料,不喝净水!只要给它填几筐最贱的黑石炭,它特娘的就能自己跑?”老朱一把揪过刚才退开的焦玉,:“焦玉!老实交代!这怪物要是全力跑,一次能拖多重?”

焦玉咽了口唾沫,竖起一根脏兮兮的手指头。

“回陛下,这还只是个带头的独车。要是后面用钢环挂上一长串装了厚铁皮的大车厢,太孙殿下早带老臣盘算过。只要铁轨垫满碎石地基,这初代机车,一次发车,能拉走十万斤!”

“十万斤!”

老朱的呼吸猛地一滞。这三个字就像一记重锤,结结实实砸在天子的天灵盖上。

纵横沙场几十年的老将,立刻在脑海里把这重量换算成了兵马。

“十万斤……那是一千个全副武装的重甲铁骑!连带他们吃足一个月的行军口粮,再加带上三百架城头重型床弩!”

老朱转身,死死抓住朱雄英的胳膊。

“大孙!咱问你,这铁兽要是从金陵城外的码头装车,一路跑到宣府、大同一线的九边重镇。它全速跑,要多久?”

朱雄英任由老爷子抓着胳膊,面色依然四平八稳。

“一匹极好的烈马,八百里加急,跑到腿断肺炸也得三四天。而且人马皆废。可这蒸汽机车没有血肉,只要铁轨铺到底,添煤加水,它日夜不歇。”

朱雄英一字一顿:“一天一夜,直通千里。”

“好!!!”

老朱再也压制不住胸腔里翻滚的情绪。

“北边的鞑子但凡敢在边境冒头!咱在金陵城喝杯热茶的功夫下一道兵符。几万大明重甲一天一夜就能原封不动地砸在他们头顶上!”

老朱在这铁王八面前来回疾走,状若癫狂。

“咱打了一辈子仗,从洪武初年跟北元耗到今天,咱最愁的是什么?是后勤!运一石大米走泥路去漠北,百万民夫的嚼谷,拉车的骡马吃喝拉撒,送到前线直接掉一大半!那是拿金山填的血亏无底洞!”

老朱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青石墩子上,眼睛全亮了:“有了这玩意儿,咱不用再强征百万民夫背井离乡去送粮了!大明的心腹大患,硬生生解了一大半!”

朱雄英静静地听着老爷子发泄这股狂热。

等老朱稍稍停歇,朱雄英这才不紧不慢地朝后头招了下手。

随行的太监极有眼力见,立刻上前,将一轴厚实的巨幅羊皮地图,稳稳铺在院落正中央的大石桌上。

朱雄英随手摘下腰间的御赐战刀,连着刀鞘重重压住被热风吹起的地图边角。

“爷爷算的是兵家账。用来拉兵器杀人,确实无敌。”朱雄英语气平稳:“但这不过是刀切豆腐的第一层。若是只拿它运粮运兵,那是大材小用。孙儿造它,算的是大明千秋万代的国本账。”

老朱眉头一挑。

“兵国大事,横扫漠北,这也算小用?大孙,你给咱把话揉碎了讲。”

朱雄英没搭腔,直接用刀鞘尖端在羊皮图北面的宽阔地带猛地横扫而过。

“爷爷看这里。从辽东卫到捕鱼儿海,大明这几年靠着强军开路,筑起整整十个军镇大城。这片草皮上,现在全插着大明的黑龙战旗。”

刀鞘尖端重重一顿,停在捕鱼儿海的位置。

“可打下江山容易,守住难。历朝历代,草原打下来转头就得丢,哪怕强如汉唐,因为距离太远,中原的血输不过去。他们造反,我们就得再出兵。循环往复,是个死结。”

朱雄英摇了摇头。

刀鞘从极北苦寒之地笔直往南拉,跨越几尺的距离,“啪”的一声砸在东南沿海的一个朱砂红点上。

“刘家港。”

朱雄英吐出这三个字,一幅涵盖全球贸易的恐怖蓝图在刀鞘下豁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