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亚力山地,三十万人等死!(1 / 1)

马跑废了,在斥候冲进中军的时候。

前蹄陷进泥里,整匹马往前栽。

膝盖磕出血,斥候从马背上滚下来,爬起来就喊。

“报,报!”

没回头,沙哈鲁坐在马上,手按刀柄。

队伍已经走了三天。

队形拉的很长,这二十一万三千人。

后军还在土坡外拖粮车,前军刚过湿地。

嘴里叼着半截草根,巴塔尔骑马跟在旁边。

才把话吐出来,斥候跪在地上,喘了几口。

“大都督,那个,撒马尔罕方向不对劲!”

“撇脚可汗没他娘的守城!”

沙哈鲁这才转过身。

“说仔细点。”

血混着土,斥候抬头,嘴唇都裂开了。

“出城了,王庭大军全出来了!”

“摆在亚力山地,撇脚可汗亲自带的兵,有三十万人。”

“他在等咱们过去。”

手里的活停下了,这几名千户长。

又把话咽了回去,有人刚要开口。

巴塔尔吐掉草根。

“他不守撒马尔罕,那老东西疯了?”

斥候摇头。

“全压到三河口了,他把大军。”

“法尔干河,还有亚克苏河,跟撒尔河,这三条河汇在一起。”

“西边能放开骑兵,东边全是沟道。”

“咱们进去倒是能进。”

“想退,难啊。”

没骂人,沙哈鲁听完。

他只问了一句。

“中军摆在哪。”

斥候拿出一张草图,摊在马前。

“这儿。”

用刀鞘点了点三河汇合处,他抬手比划了一下。

“可汗中军靠北,前面是重骑,背后有河。”

“右翼还来了奥斯曼人,三千多弓骑。”

巴塔尔的脸抽了一下。

“奥斯曼这帮狗也掺和进来了。”

低头看着草图,沙哈鲁搓了搓手指。

三十万王庭军。

三千奥斯曼弓骑。

三河死地。

这不是临时起意。

全放上来了,撇脚可汗把能拿出来的牌。

沙哈鲁抬起头。

“孩子呢。”

斥候嘴唇动了动。

没敢答。

“老子问你,我儿子呢!”

斥候低下头。

“还,还活着。”

往前走了半步,巴塔尔紧握缰绳。

“人在哪。”

斥候把头压的更低。

“王庭中军前头。”

“被吊在两辆战车上,这两个孩子。”

“大公子中间醒过一次。”

“往东边看了很久,他睁着眼。”

“小公子快撑不住了。”

“每隔一阵子给半勺水,王庭的人不让喝饱,只吊着命。”

水洒进泥里,巴塔尔抬脚踹翻旁边一只水囊。

他牙关咬的发响。

也都停住了,帐外几个听见这话的老兵。

没人喊。

没人骂。

喊不出来,在这种时候。

走到草图前,沙哈鲁翻身下马。

他的手落在三河口的位置。

“把我儿子挂在那里,可汗这是做给老子看。”

“他要我带兵往里钻。”

压着嗓子,巴塔尔眼眶发红。

“大都督,咱们不能硬撞啊。”

“降兵七万,散部十几万,这帮人的心都没拧在一起。”

“还占了地,王庭那边可是三十万人。”

“咱们等徐辉祖动手吧。”

沙哈鲁抬头看他。

“等?”

巴塔尔没再说。

这个字有多难听,所有人都懂。

徐辉祖给了七天。

现在是第四天。

大明在后面看着。

王庭在前面堵着。

徐辉祖会把他当废棋处理,沙哈鲁往后退。

撇脚可汗要他的命,沙哈鲁往前走。

他早就没了选的资格。

沙哈鲁收起草图。

“探马再放出去。”

“把王庭两翼,还有奥斯曼人的位置,全给老子摸死。”

“我要最后一张图,半个时辰后。”

爬起来就走,斥候抱拳答应。

沙哈鲁又叫住他。

“看清那两辆战车。”

“车旁有多少人,离中军多远,绳子怎么绑的。”

斥候低头。

“是。”

令旗挥下。

大军继续往西。

士兵用肩膀顶,牛车陷在泥里。

头人们还在算这仗能抢多少东西,散部骑兵在两翼乱骂。

不敢离督战队太远,降兵抱着刚发下来的刀。

走在中军前,沙哈鲁的四万老兵迈着重步。

刀口卷了还在用,甲片破了没补。

这支队伍很丑。

也很危险。

因为他们都没退路。

亚力山地。

河岸全是王庭军旗,三条河把这片地围住。

铺满了河口外的平地,三十万兵马乱如蝇群。

重骑在前。

步卒在后。

轻骑压两翼。

停在中军后方,运粮车和投石车排成排。

撇脚可汗坐在高台上。

木头还带着新砍的白茬,台子是临时搭的。

六根粗木撑着王座。

四周挂着王旗。

台下亲卫按刀站着。

撇脚可汗手边放着一柄宝剑。

剑没出鞘。

他也没打算亲手杀人。

他要看着沙哈鲁死,就在今天。

站在台下,大祭司拄着金杖。

撇脚可汗开口。

“沙哈鲁那条狗,还有多少人。”

大祭司低头。

“探子回报说,二十万出头。”

“能打的,还是那四万老兵。”

撇脚可汗用手指敲了敲扶手。

“三十万打二十万。”

“又摆在三河口。”

“他拿什么翻盘。”

大祭司没接话。

指向撒马尔罕方向,撇脚可汗站起来。

“守城,死的更快。”

“大明的炮能直接拆墙。”

“我待在城里,就是等他们架炮来轰。”

“现在换到野地,让沙哈鲁先来送死。”

“先杀他,再防大明。”

几个贵族低头附和。

“可汗英明。”

撇脚可汗没理他们。

他挥了挥手。

“把那两个小崽子推上来。”

两辆战车被推到中军前。

留下两条深印,车轮压过湿土。

吊在横木上,那两个孩子。

嘴唇裂开,大的十岁左右,头一直垂着。

脖子被绳子勒的发红,小的年纪更小,脚尖够不到车板。

王庭士卒围在车旁。

有人用刀背敲车板。

“沙哈鲁不是骨头硬吗。”

“让他来抢啊。”

声音很轻,小的那个孩子咳了几声。

舀了半勺水,旁边侍卫拿起马勺。

又收回来,他把水送到孩子面前。

孩子下意识去够。

侍卫笑了一声。

周围士卒也跟着笑。

想看弟弟,大的那个孩子抬头看去。

没出声,绳子磨过脖颈,他疼的咬住牙。

侍卫这才把半勺水倒进小孩嘴里。

水漏了一半。

喉咙还在动,小孩用舌头舔着下巴上的湿痕。

侍卫把马勺收回腰间。

“想喝。”

“等你那死爹跪下。”

手里的金杖往地上点了点,大祭司看了那两个孩子一眼。

“可汗,奥斯曼的哈桑已经入阵了。”

“放在右翼了。”

撇脚可汗坐回去。

“那三千弓骑,专门盯大明来的方向。”

“徐辉祖想架炮,先过他们这一关。”

亲卫低声问。

“可汗,这两个孩子要不要押回后营去。”

撇脚可汗扭头看他。

“押回去。”

“我花这么大力气抓他们,就是让沙哈鲁看的。”

“挂在前面。”

“让他看清楚。”

“背叛王庭,连自己的种都护不住。”

亲卫低头退下。

看着远处的草线,撇脚可汗摸了摸剑柄。

他已经输过一次。

费尔干纳二十万大军全没了。

王庭被大明打掉了半条命。

现在他把剩下的兵全押在这里。

沙哈鲁必须死。

徐辉祖也的被拖进来。

半个时辰后,斥候回来了。

插着两支箭在马背上。

一支扎在鞍后。

一支扎进马脖子。

跪在地上,那匹马跑到中军前,前腿一软。

满嘴泥,斥候摔下来。

把他拽起,巴塔尔冲过去。

“看清了吗。”

斥候从怀里掏出草图。

纸上沾了血。

手还在抖,他把图摊开。

“可汗重骑压在正面。”

“两翼是轻骑。”

“步卒把河口守死了。”

“奥斯曼那帮弓骑在右翼高地,三千人上下。”

“他们的位置卡的很死,大明要从侧面架炮,肯定会撞上。”

巴塔尔骂了一句。

“哈桑这条老狗,来的真是时候。”

没有接话,沙哈鲁站在图前。

他看了半晌。

“战车呢。”

斥候用刀鞘点在中军前一处。

“这里。”

“离可汗高台不到三百步。”

“车边守着两百个亲卫。”

“后面还跟着一队重骑。”

巴塔尔立刻开口。

“三千骑不够。”

“要抢人,咱们至少五千。”

沙哈鲁摇头。

“五千动静太大了。”

“三千刚好。”

巴塔尔还想劝。

沙哈鲁已经转身走出大帐。

二十一万三千人正在整队,外头乌压压一片。

队伍很乱。

旗号乱。

甲胄也乱。

散部头人还在给手下分银子,有的在数钱。

怕被老兵认出昨日杀过的人,有的降兵低着头。

沙哈鲁走到中军大旗下。

几个千户长赶紧围上来。

巴塔尔也跟了过去。

沙哈鲁看着这些人。

有的本来是他的老部下,这群人里。

有的是昨天才投来的散部。

还有不少是王庭溃兵。

他们不忠心。

他们只信命和钱。

沙哈鲁抬手。

“传令。”

“所有头人,还有所有千户,都听我说。”

号旗举起。

队伍慢慢安静。

声音压的很低,沙哈鲁站在旗下,却能传出去。

“可汗把我的两个儿子挂在阵前。”

“他想让我乱阵脚。”

“也想让你们看老子的笑话。”

没人吭声。

沙哈鲁抬手指向西边。

“三十万王庭军,就在三河口等着。”

“有人想退缩。”

“我告诉你们,今天谁也退不了。”

“后面是大明。”

“前面是可汗。”

“咱们夹在中间,谁都不会放咱们活着离开。”

几个散部头人互相看了一眼。

沙哈鲁拔出刀。

“这一仗,谁跟我打穿中军,撒马尔罕的金银,全按人头分。”

“谁抢到王庭战马,这马就归谁。”

“谁先砍倒可汗大旗,我亲自给他一座城的税收。”

粗重呼吸从散部骑兵里传出。

有人把刀抽了出来。

沙哈鲁话音压低。

“可谁他妈敢乱跑。”

“谁敢半路抢东西坏了阵型。”

“我先杀头人,再烧你们的族旗。”

这话落下,几个头人脸上的肉直抽抽。

他们信金子。

更怕灭族。

沙哈鲁转向老兵阵列。

“老兵给老子压中军。”

“散部去走两翼。”

“降兵全编到前阵。”

“督战队就跟在后面。”

“前阵退十步,直接杀百户。”

“退三十步,千户拿命填。”

“整队。”

号角响起。

前军开始动。

脸上全是土,降兵被赶到最前面。

骂着收拢队形,散部骑兵在两侧集结。

刀背贴着手臂,沙哈鲁的老兵把盾抬到胸前。

巴塔尔走到沙哈鲁身边。

“大都督,我带人去冲战车。”

沙哈鲁看着他。

“你带三千骑,死死贴着中军左侧走。”

“等王庭前阵压上来,你从边上绕过去。”

“看见机会就下手抢。”

“抢不出孩子,就把那车毁了。”

巴塔尔喉咙动了动。

“那两个公子。”

沙哈鲁打断他。

“能救就救。”

“实在救不了,也别让他们挂在那里受辱。”

抬手抹了一把脸,巴塔尔深吸一口气。

“我拿命办这事。”

沙哈鲁从怀里取出那份文书,塞进巴塔尔手里。

手僵住,巴塔尔低头一看。

“大都督,您这是。”

沙哈鲁翻身上马。

“我如果死了,你把它交给徐辉祖。”

“告诉他,东部行省全给大明。”

“三河地,也他妈给大明。”

“但今天,我要先把儿子从那辆破车上带下来。”

巴塔尔把文书贴身收好,拔刀上马。

远处的亚力山地,牛角号响了。

王庭前军开始向前压。

两辆吊着孩子的战车,也被推到了阵线最前。

沙哈鲁抬起手。

二十一万三千人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两辆战车,手臂重重落下。

“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