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二十)长安.破晓(1 / 1)

鲤印记 飞音移 3567 字 17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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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主上

正月初九,子时。

一道紫黑色的光芒撕裂夜空,落在中军大帐前。

光芒散去,一个人影缓步走出。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穿着一袭玄色长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混沌纹路。他的眼睛是深紫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漩涡在缓缓转动,看人一眼,便让人如坠深渊。

三个半步大乘齐刷刷跪倒在地。

“恭迎主上!”

那人轻轻抬手,示意他们起来。

“攻城几日了?”

中间那个——主帅——低着头回答:“回主上,九日。”

“九日。”那人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攻下了吗?”

主帅的冷汗下来了。

“没……没有。大唐派了最精锐的三万玄甲军,还有那些异能者……”

那人抬手,打断了他。

“本座不是来听借口的。”“照你这么说如果没有空间法则限制,我传送一批武器装备来就行了,需要你大乘来干嘛。”

他走进大帐,在主位上坐下。

三个半步大乘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那人扫了他们一眼。

“听说,你们军中有人动摇军心,还差点被兵卒逼得下不了台?”

主帅的汗更多了。

“回主上,是有一个队长……叫老刀。属下已经教训过他了……”

“教训?”那人笑了,笑容很冷,“本座听说的是,你当着全军的面要杀他,结果被一群兵卒逼得放了人。”

主帅跪下了。

“属下无能!”

那人没有看他。

他看向左边那个。

“那个老刀,是什么人?”

左边那个连忙回答:“一个队长,跟了主帅二十年。最近因为攻城死伤惨重,他开始在军中聚众议事……”

“聚众议事?”那人挑眉,“说什么?”

“说……说那些死去的兵,说抛石机太厉害,说……”

“说什么?”

左边那个咬牙:“说不想打了。”

帐内一片死寂。

那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

可三个半步大乘,同时打了个寒颤。

“把他叫来。”那人说,“本座想见见这个人。”

主帅抬头:“主上,他……”

“叫来。”

主帅不敢再说什么。

一刻钟后,老刀被带进大帐。

他站在那儿,身上还是那件破旧的战甲,脸上有烟熏火燎的痕迹,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那人打量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就是老刀?”

老刀点头。

“听说你在军中很有威望。”

老刀没说话。

那人笑了。

“本座最喜欢有威望的人。”他说,“因为这种人,很有用!”

他顿了顿。

老刀还是没说话。

那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的眼睛是深紫色的,瞳孔深处的漩涡缓缓转动,仿佛能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他看着老刀,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老刀怀里的糖飘到他手上。

扁扁的,外面一层血渍。

他看着上面的褐色血渍,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什么?”

老刀终于开口。

“一个死去的兄弟的。”

“就因为这个?”

老刀没有回答。

那人忽然笑了。

他把糖还给老刀。

“本座明白了。”他说,“你不是在聚众议事,你是在给他们聚魂。”

他转身,走回主位。

“本座最讨厌这种人。”他说,“因为这种人,最难收买,最难吓住。”

他坐下去,看着老刀。

“所以,本座不打算收买你,也不打算吓你。”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本座打算杀你——还有你那一圈人。”

帐内温度骤降。

主帅猛地抬头:“主上!”

那人看向他。

“怎么?你有意见?”

主帅跪下去,头磕在地上。

“主上,老刀跟了属下二十年,求主上开恩!那一百多个兵,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求主上饶他们一命!”

“二十年?”那人笑了,“你跟了本座八百年,也没见你对本座这么忠心。”

主帅浑身颤抖。

“属下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

主帅说不出话。

那人放下酒杯。

他说,“你现在亲手杀了老刀,那一百多个兵,本座可以只杀一半。”

主帅愣住了。

他看着老刀。

老刀也看着他。

二十年了。

记得老刀每次打仗都冲在最前面,每次分战利品都拿最少的那份。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里有泪。

“主上。”他说,声音沙哑,“属下办不到。”

帐内一片死寂。

那人看着他,眼神玩味。

“办不到?”他笑了,“好,很好。”

他站起来。

看向左边那个和右边那个。

“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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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惊雷

左边那个和右边那个对视一眼,

然后他们出手了。

巨大的掌力发出可怕的尖啸,老刀就如巨风中树叶等着飘零。

可是飘零却未出现。因为有人挡在他身前。

是主帅。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中军大帐四分五裂,主帅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仍如山岳般屹立。

主上却突然动了,如鬼魅般出掌,那一掌结结实实印在他胸口。

他飞出去,撞碎了身后的木架,重重砸在地上。

右边那个的剑,紧随而至,刺穿了他的左肩。

主帅闷哼一声,鲜血喷涌。

可他还没倒下。

他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来。

右边那个提剑逼近。

主帅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狂涌。

他毕竟是半步大乘。

哪怕受了伤,也不是任人宰割的。

左边那个脸色微变:“小心,他要拼命了。”

三人瞬间战成一团。

那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战斗。

灵力激荡,气浪翻滚,隐隐有风雷之声。

三道身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错碰撞。

每一次对掌,都震得方圆百丈的地面颤抖。

每一次出剑,都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下方的士兵们被气浪掀翻,连滚带爬地往外逃。

只有老刀站在原地。

他仰着头,望着那三道缠斗的身影。

主帅以一敌二,渐渐落了下风。

他本就有伤,以一敌二,能撑到现在已是极限。忽听天空大喝一声。

左边那个一掌拍在他后背。

右边那个一剑刺穿他的腹部。

主帅从半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地上。

尘土飞扬。

老刀冲过去。

他跪在主帅身边,主帅睁开眼,望着他。

嘴角流着血,却笑了。

“老刀……”他的声音轻得像风,“二十年了……你……你没让我失望……”

然后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老刀的手,在不停的颤抖。

老刀抬起头。

不远处,那三个人正站在那儿。

左边那个,右边那个,还有那个穿玄袍的。

他们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三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得意的笑。

左边那个说:“就剩你一个了。”

中间那个负手而立,眼神淡漠,像在看一只蝼蚁。

老刀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起来。

然后他仰天长啸。

那啸声里,有二十年的血,有阿七的命,有那一万多具堆成山的尸体,有主帅倒在他面前的那一幕。

那啸声穿透夜空,传遍整个营地。

所有士兵都听见了。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老刀!”

又一个人喊。

再一个。

十个,百个,千个,万个。

“老刀!老刀!老刀!”

喊声如潮,如雷,如山崩。

那三个人终于变了脸色。

左边那个和右边那个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这……”

他们看向中间那个。

中间那个眯起眼睛,盯着老刀。

“有点意思。”他说。

他抬起手,掌心灵力凝聚。

可他没有出手。

因为那些喊声,越来越大。

越来越近。

成千上万的士兵,正在朝这边涌来。

不是冲上来,是围过来。

黑压压的人潮,像海啸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把他们围在中间。

那三个人终于怕了。

左边那个声音发颤:“主上,这……”

中间那个脸色铁青。

他看着老刀,眼神里有杀意,也有忌惮。

他想杀老刀。

可他不敢。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一动,那些疯了一样的士兵,就会把他们撕成碎片。

哪怕他们是半步大乘,哪怕他是活了两千年的存在。

但几万个人,能压死他们。

老刀看着他。

四目相对。

老刀的眼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是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那平静,比任何怒火都可怕。

中间那个深吸一口气。

“退。”他说。

左边那个和右边那个如获大赦,连忙往后退。

可老刀忽然抬起手。

人群安静了。

老刀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半兽人,出列。”

近百高大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

“异能者,出列。”

又走出近八百人。

老刀看着他们。

“把你们所有的力量,集中起来。”

他指向那三个人。

“我要他们,渣都不剩。”

半兽人和异能者们对视一眼。

然后他们开始行动。

半兽人站成一排,手搭在前面人的肩上。

异能者站在他们身后,双手抵住他们的后背。

灵力开始流转。

从最弱的那个开始,一层一层传递,叠加,放大。

到最后那个最强的半兽人时,那灵力已经汇聚了数百人之力。

他双手合十,掌心凝聚出一团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最后亮得像一轮太阳。

照亮了整个夜空。

那三个人终于慌了。

中间那个脸色惨白。

他们终于出手了。

几道紫黑色的光柱轰向那团正在凝聚的光芒。

可光柱刚一接触,就被吞噬了。

那团光芒,已经强到了超越想象的地步。

“不——!”

几个人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光芒吞没了他们。

只是一瞬。

那三个不可一世的绝世高手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连灰都没有留下。

只有那团光芒,在夜空中缓缓扩散。

像一场盛大的烟花。

照亮了每一张仰望的脸。

照亮了那些流着泪的眼睛。

照亮了那棵贴满红纸的枯树。

照亮了远处长安城的城墙。

然后光芒散去。

夜空重归平静。

只有风,还在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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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重伤

老刀转身,跪在主帅身边。

他的呼吸,已经弱得像一根游丝。

那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冲过来,看见主帅的伤口,脸色惨白。

“队长,他……他不行了……”

老刀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主帅的脸。

那张脸,他看了二十年。

几个军医冲过来,俯下身然后摇头。

“脏器碎了……灵力枯竭……属下……属下无能为力,只能输入灵力暂时拖延......”。

老刀闭上眼睛。

然后他睁开。

他站起来。

朝对面的城墙走去。

那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愣住了。

“队长!你去哪儿?!”

老刀没有回头。

他只是往前走。就如上次去讨要花生米那般。

穿过人群,穿过营地,穿过那片曾经堆满尸体的空地。

一步一步,朝长安城走去。

身后,所有人都在望着他。

没有人说话。

老刀走到城下。

他抬起头。

城墙上,全军一级戒备!

他跪下,声音沙哑:“我找人……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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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城门

城门开了。

杨思纯第一个走出来。

身后跟着永珍、白虹、沈轻烟、柳如是。

他们看着这个男人。

满脸刀疤,浑身是血,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虽然跪着,可他的腰挺得笔直。

“谁受伤了?”杨思纯问。

老刀看着他。

那个给他花生米的男人。

那个在战场上放过他一马的男人。

“主帅。”他说。

杨思纯没有犹豫。一把拉起他:“走。”

永珍第一个冲进帐篷。

她跪在主帅身边,双手覆在他的伤口上。

水灵之力涌入他的身体。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脏器碎了五处,经脉断了七根,灵力枯竭……”她抬头,看着跟进来的白虹和沈轻烟,“我一个人不够。”

白虹没有说话。

她走上前,把手覆在永珍的手上。

冰系异能不能治疗,但能凝固伤势,延缓死亡。

她的寒气涌入主帅体内,那些破损的脏器周围,开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膜。

沈轻烟也上来了。

她的时空凝滞之力,能让伤口的时间流速变慢,为治疗争取时间。

三个人的灵力,同时涌入主帅的身体。

柳如是在旁边翻着瓶瓶罐罐,找出最好的丹药,一颗一颗塞进主帅嘴里。

帐篷外,黑压压站满了人。

那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跪在地上,头磕在土里。

那个跟了老刀十年的老兵,站在人群最前面,浑身发抖。

断了一条腿的那个,拄着拐杖,眼泪流了满脸。

所有人都望着那顶帐篷。

望着那些进去的、陌生的身影。

那些——

昨天还是敌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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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夜

那一夜,帐篷里的灯光,亮了一整夜。

永珍的额头渗出冷汗,脸色越来越白。

白虹的寒气几乎耗尽,嘴唇发青。

沈轻烟维持着时空凝滞,双手抖得厉害。

柳如是把所有珍藏的丹药都倒了出来,一颗一颗地喂,喂到最后,瓷瓶空了。

可她们没有停。

杨思纯站在帐篷外,一动不动。

他在赌他给柳如是的那颗顶级的水精石能挽回生机。

老刀站在最前面。

他没有进去。

就站在帐篷门口,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

天快亮的时候,永珍出来了。

她脸色苍白得像纸,走路都在晃。

杨思纯扶住她。

“怎么样?”

永珍看着他,笑了。

“水精石有用,命保住了。”

老刀的身子,晃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又站直了。

他望着永珍。

那张满是刀疤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他忽然跪了下去。

跪在永珍面前。

永珍愣住了。

“你……”

老刀没有说话。

他只是跪着。

额头贴在泥土上。

跪了很久。

永珍的眼眶红了。

她蹲下来,想扶他起来。

可老刀不起来。

他就那么跪着。她陪着他。

跪了许久,然后他站起来。

转身,走回人群。

走了几步,他停下。

没有回头。

声音很轻:

“以后,暗影议会,不跟大唐打了。”

他继续往前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过去。

那些昨天还举着刀的人,今天都低着头。

没有人说话。

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九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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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清晨

主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正月初十的黄昏。

他睁开眼,看见帐篷顶。

然后他看见老刀。

老刀坐在他旁边,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

主帅想说话,却发现嘴里全是药味。

他舔了舔嘴唇。

老刀站起来,端过一碗水。

把他扶起来,一点一点地喂。

主帅喝完水,看着他。

“谁救的我?”

老刀沉默了一会儿。

“那边的人。”

主帅愣住了。

“大唐?”

老刀点头。

主帅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

“几百年了……”他说,“第一次被敌人救。”

他看着帐篷顶,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老刀。”

老刀抬头。

主帅望着他。

“以后,我听你的。”

老刀愣住了。

主帅笑了。

“别这副表情。”他说,“我这条命,是你跪来的。我看见了。”

他顿了顿。

老刀沉默。

主帅伸出手,拍拍他的肩。

“二十年了,你从来没让我失望。”

他看着帐篷外。

“那些兄弟,也是。”

老刀站起来。

走到帐篷门口。

掀开帘子。

外面,黑压压站满了人。

从帐篷门口,一直延伸到营地尽头。

所有人都在望着他。

那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

那个跟了他十年的老兵。

那个断了一条腿的伤员。

还有无数张熟悉的脸,陌生的脸,活着的脸。

他们都在望着他。

老刀看着他们。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主帅没事了。”

人群里,爆发出低低的欢呼声。

有人哭了。

有人笑了。

有人跪下去,磕头。

老刀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切。

风吹过来。

很冷。

可他心里,却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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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枯树

黄昏的时候,老刀一个人来到那棵枯树前。

树上,那些红纸还在。

在夕阳下,红得像火。

他看了很久。

红纸沙沙响。

像是在说话。

老刀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他看见一个人。

杨思纯。

他站在不远处,望着他。

两人对视。

沉默了很久。

杨思纯先开口:

“主帅怎么样了?”

老刀点头。

“没事了。”

杨思纯点头。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杨思纯说:

“过几天等主帅好了一起来喝茶吧,我有新釆的蒙顶茶。”

老刀看着他。

看着那个给他花生米的男人。

看着那个在战场上放过他一马的男人。

看着那个站在城门口,没有犹豫就冲出去救人的男人。

他忽然想起阿七。

想起那个小女孩的笑容。

想起那锅饺子。

想起那些红纸。

他开口:“好!”

杨思纯点头。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说:

“那个小女孩,叫清澜。”

他没有回头。

继续往前走。

老刀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忽然问:“那日为什么不杀我?”

杨思纯转过身定定地望着他:“一个肯冒死为部下讨花生米的人不该死。”

说完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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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篝火

那一夜,篝火又生起来了。

比任何时候都旺。

围坐的人,比任何时候都多。

老刀坐在中间。

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糖块。

用红纸包着。

老刀打开红纸。

里面是一颗小小的、琥珀色的糖块。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糖放进嘴里。

甜的。

很甜很甜。

他轻轻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终于掉下来。

落在篝火里。

嗤的一声,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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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声

城墙上的钟声,远远传来。

沉郁,悠长。

像是为那些死去的人送行。

又像是为那些活着的人祈福。

老刀抬起头,望着那个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

那里,有人在守夜。

那里,有那个叫清澜的小女孩。

他忽然想,明天,也许该让人送点东西过去。

感谢他们救了主帅。

感谢他们……

他也不知道感谢什么。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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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收录·关于仇恨】

这一章,有人问:死了那么多兄弟,仇恨就这么放下了?

那一万两千具尸体,堆在那儿。

阿七在那儿。

那些十五六岁的孩子在那儿。

那些跟了他二十年的兄弟也在那儿。

再杀下去,还要死多少人?

老刀不知道。

可他知道,主帅活过来了。

被敌人救的。

被那些昨天还举着刀对着他们的人救的。

仇恨还在。

可仇恨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叫恩情。

这两样东西,缠在一起。

这仇恨就似冬日暖阳下的冰块,虽还在但终究会化成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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