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门纹丝不动(1 / 1)

墙外面是园区主干道。

路灯亮着。

他站在路灯下,回头看了一眼墙那边。

什么都没有。

那些娃娃不见了。

他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衣服被汗浸透,贴在身上。

膝盖破了,血顺着小腿流下来。

他不管。

他只想离开这儿。

越快越好。

他顺着主干道往外跑。

跑到园区大门口。

大门是铁栅栏门,锁着。

门卫室黑着灯,没人。

他使劲拍门。

“有人吗?!开门!!!”

没人回应。

他掏出手机,想打电话。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电量百分之一。

他按了110。

刚拨出去,手机屏幕闪了一下。

黑了。

自动关机。

他盯着那块黑屏,愣住了。

然后他疯了一样砸门。

“开门!!!开门!!!”

门纹丝不动。

他退后几步,看着那扇铁门。

门高两米五,上面是尖刺。

他可以爬上去,翻过去。

他冲过去,抓住铁栅栏,往上爬。

爬到一半,他停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白衣服,头发披散着。

站在路灯下,背对着他。

刁学礼的手一松,从门上滑下来。

摔在地上。

他爬起来,再看向门外。

没人。

路灯下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门边,大口喘气。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一下。

两下。

三下。

再睁开。

门外还是空的。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抓住铁栅栏,往上爬。

这次他不敢再看外面。

只盯着上面。

爬到顶,他抬起腿,跨过去。

脚刚跨到门外,他低头看了一眼。

那个白衣服的女人就站在他下面。

仰着头,看着他。

脸被头发遮住,看不见。

但那双眼睛从头发缝里露出来。

黑漆漆的。

盯着他。

刁学礼的腿一软。

整个人从门上摔下来。

“砰。”

摔在地上。

膝盖先着地。

然后是手肘。

然后是脸。

血从鼻子和嘴里涌出来。

他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腿断了。

他能感觉到,左腿的小腿骨断了,折成一个奇怪的角度。

他想爬起来,但爬不起来。

他只能趴着。

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面。

眼睛还能动。

他看见那扇铁门。

门外,路灯下,那个白衣服的女人还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看着他。

他想喊,喊不出声。

血堵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那个女人的头发被风吹动。

头发后面,那张脸慢慢露出来。

不是脸。

是空的。

只有两个黑洞,像眼睛的位置。

盯着他。

刁学礼闭上眼睛。

他不想看。

但那双眼睛还在他脑子里。

黑漆漆的。

盯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听见脚步声。

从远处传来。

很轻。

像孩子走路的声音。

啪嗒。

啪嗒。

啪嗒。

越来越近。

他睁开眼。

门里面,院子里,走来一群孩子。

大大小小,高高低低。

都穿着病号服。

都低着头。

走得很慢。

像脚底下有什么东西绊着。

他们走到铁门边,停下。

抬起头。

看着门外的他。

刁学礼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想爬走。

但腿断了,动不了。

他只能趴着,看着那些孩子。

那些孩子的脸,他都不认识。

但他知道他们是谁。

一百二十多个。

死在他手里的。

死在路上的,死在仓库里的,死在手术台上的。

现在都来了。

站在铁门里面,看着他。

最前面的那个孩子,七八岁,男孩。

他张开嘴,说话了。

“刁老板,我们等你很久了。”

刁学礼想说话,想说对不起,想说不是我的错。

但他说不出。

喉咙被血堵着,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那个孩子笑了。

“你不用说话。”

“我们知道。”

“你不想的。”

“你只是要钱。”

“为了钱。”

“什么都行。”

刁学礼拼命摇头。

眼泪和血混在一起,流到地上。

那个孩子歪了歪头。

“你哭什么?”

“那些孩子哭的时候,你听见了吗?”

刁学礼摇头。

他没听见。

他从来不听。

他只听钱到账的声音。

那个孩子走近一步。

站在铁门边上。

“你听见了吗?”

刁学礼愣住了。

他听见了。

哭声。

从园区深处传来。

从那个封死的仓库里传来。

很多孩子的哭声。

很轻。

很远。

但听得清清楚楚。

他趴在地上,听着那些哭声。

越来越近。

越来越响。

像包围了他。

他闭上眼睛。

那些哭声钻进他耳朵里,钻进他脑子里,钻进他骨头里。

他想捂住耳朵。

但手断了,抬不起来。

他只能听着。

听着那些他从来没听过的哭声。

听着那些他亲手送进黑暗的孩子,最后一次发出声音。

眼泪从他眼角流下来。

和血混在一起。

滴在地上。

那些孩子站在铁门里面,看着他。

不说话。

只是看着他。

哭声还在继续。

不知道过了多久。

哭声停了。

刁学礼睁开眼。

那些孩子不见了。

铁门里面空荡荡的。

只有月光照着院子。

他趴在门外,浑身是血,腿断了,动不了。

他张了张嘴,想喊救命。

刚发出一个音,他听见另一个声音。

从身后传来。

脚步声。

这次是成年人的脚步。

很重。

很稳。

一步。

一步。

一步。

他想回头。

但脖子动不了。

他只能趴着,听着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

走到他身边,停下。

一双脚站在他脸旁边。

黑色的皮鞋,擦得很亮。

刁学礼的眼珠往上翻,想看清那个人的脸。

但看不见。

只能看见那双腿。

笔直的裤线。

深灰色的西裤。

那个人蹲下来。

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拎起来。

他看见了那张脸。

一张普通的脸。

没有任何特征。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像看着一件东西。

“刁老板。”

那个人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

“你听见了吗?”

刁学礼张了张嘴。

“那……那些孩子……”

“那些孩子。”

那个人松开手,他的脸重新摔在地上。

“他们等了七年。”

“今天终于等到你了。”

刁学礼想说话,想说放过我,想说他愿意把钱都还回去,想说他愿意自首。

但他说不出来。

喉咙里全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