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一切正常(1 / 1)

晚上八点,七里铺。

塌陷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几辆治安车停在巷口,车灯照着那个大坑。

坑底,老狗的尸体刚被挖出来。

盖着白布,放在担架上。

钱宏达站在警戒线外面,看着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治安官走过来。

“钱老板,跟我来一下。”

他跟着治安官走进旁边一间临时征用的民房。

屋里,一个穿便服的中年男人坐在桌边。

“钱老板,请坐。”

钱宏达坐下。

“我是南区治安分局的,姓周。今天的事,需要跟你核实一些情况。”

钱宏达点头。

“你员工老狗,今天下午去七里铺做什么?”

钱宏达顿了一下。

“处理拆迁的事。七里铺项目,我们是负责拆迁的公司。”

周警官点头。

“他去哪一户?”

“周家。最后一家钉子户。”

周警官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那个姓周的户主,今天签了字?”

“对,上午签的。”

周警官抬起头,看着他。

“你员工老狗,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钱宏达愣了一下。

“什么异常?”

“比如精神状态,情绪波动,或者跟人结仇之类的。”

钱宏达摇头。

“没有。他跟了我十年,一直很稳。”

周警官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

“现场勘查结果,初步判断是地下排水渠老化坍塌。那条排水渠废弃三十年,年久失修,加上最近下雨,土质松动,导致塌陷。你员工当时正好走在上面,不幸遇难。”

钱宏达站起来。

“是意外?”

“目前看是意外。详细的调查报告,一周后出来。”

钱宏达点头。

走到门口,他停住了。

“周警官,我能问一句吗?”

周警官回头。

“问。”

“我另一个员工,黑子,六天前在七里铺也被电线杆砸死了。也是意外。”

周警官看着他。

“我知道。两个案子,我们都在跟进。”

钱宏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没说出来。

他转身,走出那间民房。

站在巷子里,看着那个大坑。

坑里还有人在清理。

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

他盯着那些光,盯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巷口,他停住了。

巷口的路灯下面,站着一个人。

刘老板。

站在那儿,看着他。

钱宏达盯着他看了几秒。

刘老板没动。

只是站着。

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钱宏达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刘老板还站在那儿。

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

——————

晚上十点,钱宏达回到公司。

他坐在办公室里,抽着烟。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

屏幕上是一条消息。

孙大牙发来的。

“宏哥,我有点怕。”

钱宏达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他拿起手机,回了一条。

“怕什么?”

三秒后,回复来了。

“黑子死了,老狗死了。下一个是谁?”

钱宏达没回。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继续抽烟。

抽完一根,又点了一根。

办公室里的烟雾越来越浓。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

凉飕飕的。

他盯着窗外的夜色。

七里铺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

只剩下最深处那盏。

周家的灯。

还亮着。

他盯着那盏灯,盯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桌边,拿起手机,拨了孙大牙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大牙,明天你去赵家,最后谈一次。谈不拢,就用老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宏哥,什么老办法?”

“煤气。赵家厨房在外面,用软管接的。剪了,让它慢慢漏。晚上漏,白天不漏。漏几天,他就该签了。”

孙大牙又沉默了几秒。

“宏哥,真要这么干?”

钱宏达的声音冷下来。

“你怕了?”

电话那头没说话。

“大牙,你跟了我多少年?”

“十二年。”

“十二年。十二年前你敢干的事,现在不敢了?”

孙大牙的声音传来。

“宏哥,我不是不敢。就是……黑子和老狗刚死,我总觉得……”

“总觉得什么?”

孙大牙没说话。

钱宏达等了几秒。

“大牙,你听我说。黑子和老狗是意外。一个电线杆,一个地下道,都是意外。跟咱们的事没关系。你别自己吓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宏哥。”

“明天就去办。”

“好。”

钱宏达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

黑子的脸,老狗的脸,周老头的眼神,刘老板站在路灯下的样子,全搅在一起。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块水渍,形状像一张扭曲的脸。

盯着那张脸,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二十年前,他打死第一个人。

那个人是个钉子户,姓李,五十多岁,一个人住。因为补偿款谈不拢,死活不搬。钱宏达带着三个人去“谈”,谈崩了,动了手。

打完之后,那个人躺在地上,不动了。

他当时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后来老狗处理的。

烧了,扔了。

什么都没留下。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他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不重要。

二十年前的事,谁还记得?

他闭上眼睛。

准备睡一会儿。

刚闭上,手机响了。

他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大牙。

他接起来。

“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孙大牙的声音。

是一个很轻的呼吸声。

“喂?大牙?”

呼吸声还在。

很轻。

像有人站在电话那头,不说话,只是呼吸。

钱宏达的心跳加速。

“谁?”

呼吸声停了。

电话挂断。

他盯着手机屏幕,手心开始出汗。

他回拨过去。

无人接听。

再拨。

还是无人接听。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

然后他拿起外套,冲出门。

——————

孙大牙住在公司旁边的出租屋里,走路五分钟。

钱宏达跑过去的时候,门开着。

屋里黑着灯。

他走进去。

客厅里没人。

卧室里没人。

厨房里没人。

他站在客厅中央,四处看。

什么都看不见。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照亮客厅。

沙发,茶几,电视。

一切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