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邀请顾惜朝(1 / 1)

苏婉柠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课程表。

没有心虚。

没有遮遮掩掩欲盖弥彰的多余铺垫。

就是这么直白、透明、坦荡地摆在了他面前。

空气凝固了。

陆薇薇的奶茶杯悬在半空中,人直接石化了。

柠柠你疯了——直接把底牌亮给这头随时会炸的定时炸弹看?!

“你会怎么做?”

顾惜朝的瞳孔在那道目光里剧烈收缩了一下。

悬在信封上方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死死攥住保温饭盒的陶瓷盖子。

整条手臂的肌肉线条隔着黑色毛衣的布料都能看到剧烈的起伏。

五秒。

十秒。

顾惜朝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

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极浓的血腥味。

后槽牙的牙龈被咬破了。

然后。

他开口了。

“好看吗?”

嗓音嘶哑到几乎变了调。

像是从喉咙里的碎玻璃缝里挤出来的三个字。

“那个展。好看吗?”

陆薇薇捧奶茶的手猛地一晃。

苏婉柠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有说“你不许去”。

他没有说“凭什么是他”。

他没有说“你是我的”。

他问的是——好看吗。

苏婉柠看着他那张因为隐忍而近乎扭曲的脸。

下颌线咬得死紧,太阳穴的青筋像蛇一样蜿蜒跳动。

那双猩红的桃花眼里翻涌着惊涛骇浪,可他死死握着牢笼的铁栏,不让那头野兽冲出来哪怕半步。

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拼命打转。

但倔强地——

一滴都没有掉出来。

苏婉柠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

酸涩的、带着心疼的暖意从胸腔最深处翻涌上来。

她伸出那只纤细的小手。

极其自然地,覆在了顾惜朝攥紧的拳头上。

掌心微凉,却稳得出奇。

“还没去呢,不知道好不好看。”

苏婉柠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尾音微微上扬。

“不过——”

她歪了一下头,桃花眼里流转着狡黠。

“要是有人陪我一起去,可能会更有意思。”

顾惜朝猛地抬头。

那双猩红的桃花眼里,所有的嫉妒、痛苦、恐惧——

被一道炸雷劈成了两半。

裂缝里涌出来的,是铺天盖地的、近乎癫狂的狂喜。

她在邀请他。

她没有选择跟陆景行单独去。

她在邀请他一起。

“我去!”

顾惜朝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分贝大到陆薇薇手里的奶茶剧烈晃了一下,杯盖弹开,几滴草莓奶茶飞溅到了她的小恐龙帆布包上。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

连忙压低嗓音——可语速依旧快得像连珠炮,字与字之间根本没有喘气的空隙。

“我对艺术很有研究的!那什么——'破蛹'嘛——”

“破茧。”苏婉柠纠正。

“对对对!破茧!我最喜欢破茧了!蛹也喜欢!什么都喜欢!”

他那双刚才还盛满地狱烈火的桃花眼,此刻亮得像两颗一千瓦的白炽灯泡。

眼尾的红血丝还在,可嘴角咧开的弧度已经傻到不忍直视。

一米八八的身高,暴戾冷硬的面容,嘴角那个蠢到没边的傻笑。

陆薇薇一口奶茶喷在了帆布包上。

她趴在桌面上,肩膀一抖一抖地剧烈颤抖,发出“嘶——嘶——”的气音。

破蛹。

我最喜欢破茧了。

蛹也喜欢。

什么都喜欢。

这段话要是被录下来放到校园论坛上,顾惜朝那个“京城疯狗”的招牌,怕是要当场裂成八百瓣。

苏婉柠也没绷住。

嘴角的弧度往上翘了半分。

她低下头,用小勺又舀了一颗藕粉圆子。

这次没有送进自己嘴里。

而是举到了顾惜朝面前。

小勺悬在他的唇边。

琥珀色的糖汁在勺面上微微晃动,缀在上面的那朵新鲜桂花,还带着杭州深秋的清甜。

“那,这颗奖励给你。”

顾惜朝盯着那颗举在面前的藕粉圆子。

然后——

他极其郑重地弯下腰。

以一米八八的身高向下弯折的幅度大到近乎荒唐。

整个上半身几乎折了九十度。

那张充斥着暴戾因子的俊脸凑到苏婉柠纤细的手指前,张开嘴。

极其小心。

极其珍视。

像一只被主人投喂的大型犬,生怕动作太大碰掉了勺子上那颗比全世界都珍贵的圆子。

薄唇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勺面。

温热的嘴唇将那颗藕粉圆子轻轻含住。

他的耳尖在那一瞬间红透了。

从耳廓到耳垂,那片触目惊心的绯红甚至蔓延到了侧颈。

苏婉柠收回勺子。

指尖还残留着他呼吸拂过时的温热。

“甜吗?”

顾惜朝直起身。

嘴角还沾着一丝桂花糖汁。

他没擦。

像是舍不得擦掉。

“甜。”

声音闷闷的,从胸腔最深处闷出来。

可嘴角那个弧度——

已经彻底失控。

“比什么都甜。”

脑海里,一道尖锐的电子音精准炸响——

【苟系统:漂亮!柠柠你太绝了!主动坦白,加邀请同行,加投喂奖励,三连COmbO直接把疯狗驯得服服帖帖!而且你邀请顾惜朝一起去,就等于在陆景行的主场里插了一根钉子——他想在黑暗展厅里制造独处机会?呵,你直接带着一头炸毛的护卫犬过去,看他怎么温柔!高手!绝对的高手!】

【苟系统:哎,还是苟子太权威了,将柠柠培养的太好了。】

“呸~跟你有什么关系。”

【苟系统:没关系没关系,都是柠柠自己厉害。】

“这还差不多~哼~”苏婉柠傲娇的咧嘴一笑。

苏婉柠嘴角弯了弯。

她的目光从顾惜朝红透的耳尖,移向桌角那个白色信封。

邀请函是实名制的。

她带顾惜朝去,陆景行会作何反应?

这个变量——她需要亲眼观察。

——

同一时刻。

教学楼天台。

秋风灌过半敞的铁门,吹动陆景行额前的碎发。

他坐在天台边缘的水泥矮墙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浅灰色高领毛衣的衣摆被风掀起一角。

手机屏幕亮了一瞬。

一条加密信息。

来自VIP餐厅的眼线。

“苏婉柠已将邀请函内容告知顾惜朝,并邀请其同行。”

陆景行的拇指悬停在屏幕上方。

金丝眼镜后,那双温润的狐狸眼缓缓——极其缓慢地眯了起来。

笑容没有变。

一分一毫都没有变。

但握着手机的那只手,五指极其微小地收紧了。

指节上的骨线从皮肤下浮起来,又隐下去。

带顾惜朝来?

他将手机翻转,拇指在屏幕上飞速敲了一条回复。

发送。

抬头。

湛蓝的秋日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

陆景行嘴角那抹弧度终于变了。

温润褪去一层。

底下露出来的——

是一截极薄的、带着真正锐意的刀锋。

邀请函确实是实名制。

但展览空间的动线设计,灯光布局,观展路径中每一个“恰好”能独处的暗角——

这些,才是他真正的棋盘。

一头疯狗而已。

他有一百种方法,让它在最关键的时刻,“恰好”找不到苏婉柠。

陆景行起身。

风衣口袋里,有什么东西滑了出来。

一张照片。

飘落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

照片上——

苏婉柠坐在图书馆角落。

低着头,阳光从侧面的长窗倾泻进来,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勾勒出一层柔和的金色轮廓。

纤长的睫毛垂着,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好看的扇形阴影。

指尖夹着一支笔,眉心微微蹙着,像是被某道难题困住了。

安静得像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圣母像。

照片背面。

另一行法语。

与信封上不同。

字迹更重,笔锋更利,像是落笔的人花了很长时间下定决心。

——“TOUtemapatienCen'eXiSteqUepOUrtepOSSéderentièrementàlafin.”

——我的所有耐心,都是为了最后将你完整地拥有。

陆景行弯腰捡起照片。

修长的指尖将它重新塞回风衣内侧口袋。

动作极其自然。

像是做过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