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台前流淌,酒气渐浓。
曹胆端着杯酒,没有多说话,听着陈嘉树和酒店老板你来我往地扯闲篇,把有用的东西一点点记下来。
伏波港的权力架构渐渐清晰起来,最高处是总督府,以黄金猎人"白龙"楚云澈为首,这个人在东海一带的名头很响,黄金级别的猎人,能坐稳这个位置几十年,本事自然不会小。
其下是四大航运公司:龙行、东升、珍宝、西堤,各有白银级猎人坐镇,控制着东海的航运和贸易命脉,同时听从总督府调令,协助港口抵抗兽潮。
职业者协会在这里的地位也和内陆不同。
老板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可,"咱们这儿的协会,有教无类,不管你是什么出身,只要你有资质,都能学,传承开放得很,不像听说的那些内陆地方,藏着掖着,生怕别人学了去。”
他擦了擦杯子,"就连总督府,对协会也是礼让三分,这在别的地方见不到。”
陈嘉树点头,"我在北边的时候就听说了,这里不一样。”
"何止不一样。”老板来了兴致,声音高了几分。
"总督府最近还在谈,准备设立平民学校,请协会的职业者来教学,让普通人家的孩子也能接触到职业者的知识技能,你说说,这事搁哪儿能有?”
他把杯子搁下,往柜台上一靠,"所以说,偏远海域那些小地方,现在争着要附庸伏波港,有些家族举家迁过来,就为了让孩子在这里受教育,谋条出路。内陆的大势力,不少也在这里设了办事处,做生意,探情报,什么目的都有,但来了就说明认可这地方的价值。”
曹胆饮了一口烈酒,若有所思。
来之前,刘孝给他交过底。
伏波港不尊东胜,跟东胜势力范围内的各方虽然谈不上彻底交恶,但关系也绝不算友善。
这也是为什么马拉尔镇要在伏波港安插暗桩的原因,不熟悉的地方,情报先行。
日头沉下去了。
酒店里点起了灯,越来越多,进门的、出门的、从楼上下来找吃喝的,声音嘈杂起来,酒气更加浓郁。
曹胆把最后半杯酒喝完,站起来。
"去休息了,你们继续。”
他对陈嘉树和陈英说,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交代。
两人心领神会,点了点头,重新把话头接上,继续跟老板聊。
曹胆上了楼,推开房间的门。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墙上挂着一盏壁灯。
窗户朝向街道,窗板是旧的,关不严,海风从缝隙里漏进来,带着些许咸腥的凉意。
曹胆眼底闪过一抹湛蓝色电弧,把房间扫视了一遍。
这个房间干净,没有间谍器材。
他把琴盒放到床上,在椅子上坐了片刻。
窗外是外城的夜晚。
入夜之后,伏波港外城更热闹了。
靠海的地方有靠海的习俗,渔民和猎人在海上讨生活,出一趟海少则几天多则几个月,风险极大,没有人知道下一次出去能不能回来,所以上了岸,就要喝酒,驱寒暖身是一回事,更多的麻痹自己。
这种风气在沿海的人类据点很常见。
夜里的外城,到处都是酒味。
街道上一扇扇亮着灯的窗户里漏出来,笑声,划拳声,偶尔的争执声,乐器被人随手拨弄的声音,叮叮咚咚,散漫,不成调子。
巡逻的治安人员三三两两地在街道上走,穿着和白天哨卡守卫相似的甲壳护甲,个别的还拎着酒壶,有时候会在某家铺子门口停一下,跟里面的人打个招呼,然后继续巡逻。
曹胆再次出现在街道上,已经不是白天进城时的那副面孔了。
此刻,他看起来就是个三十来岁跑惯了海线的老猎人,平凡普通,放在外城的人流里根本找不到。
手里拎着一瓶烧酒,晃晃荡荡地走出来,融进街道上零散的人影里。
他就这么在外城转悠几个小时,把外城的主干道和几条支巷基本绕了个七七八八。
曹胆来伏波港,就对接马拉尔镇埋在这里的暗桩,摸清楚情况。
铨叙局给了他两样东西:潜伏人员名单,以及据点的位置。
就在刚才,他路过暗桩据点。
他手里这瓶烧酒就是这个据点买的。
一家不大的酒铺,夹在两栋建筑中间,进出都不显眼,老板是个寡言的中年女人,给他装酒的时候,行为举止倒是跟寻常酒家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这是暗桩的识别暗号,既然还在,这里面有点意思了。
曹胆不经意的扫过酒店的布置,还挂着龙纹青色三角幡子,幡子朝着东边。
铨叙局的档案里写着,上一任派驻伏波港的暗桩首领是位资深的中级职业者,铨叙校官,失联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了,具体失联的原因,档案里没有明确说明,只有一个"情况不明"的标注。
暗桩据点还在运转,这就有几种可能。
首领失联,但下面的人还在坚守。
或者首领换了,但铨叙局这边没有收到更新的消息。
再或者,这个据点被渗透了,只是维持着原来的形态,等待马拉尔镇后续的潜伏人员自投罗网。
哪种情况,曹胆现在都不能确定。
初来乍到,外城的情况还没摸透,内城是什么样根本不清楚,总督府的水有多深,四大航运公司在这里的触手伸到了哪里,这些都是未知数。
在这种情况下,贸然接触潜伏者,风险太大。
曹胆决定先观察一二再说。
停在一处街角,曹胆械力覆盖周围,确定没有监控设备。
他把械力悄悄散出去,次维度空间微微展开,几个机械单元从裂缝里钻出来,指甲盖大小,形态近似常见的甲虫,落在街道的角落里、建筑的缝隙间、屋檐的背侧,各自找好了位置,开始监视。
裂缝合拢,街道上一切如常。
曹胆提着烧酒,继续晃悠,脚步散漫,像是个喝了点酒正在消食的普通人。
海风从入海口的方向吹过来,把街道上的灯笼吹得轻轻摇晃,光影在地面上荡来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