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众生皆苦(1 / 1)

在率军赶来的路上,穷奇忽然向他示警,言说在这边发现了三道强大气息,他这才匆忙单骑赶赴此地,也就有了方才发生的事情。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但那穷寇身边的护卫有些厉害,李泽岳只好放弃。

一个承载着雪原国运的佛子,一个修行短短一年便可与谭尘交手的绝世天才,一个霜戎教权未来的掌舵人。

李泽岳才不管未来的那些不确定性,佛子的存在,就是目前实实在在的威胁。

“什么陈一、什么赵离、什么赵清遥……都弱爆了。

这天赋,这慧根,世间不会真的有转世佛吧。”

李泽岳不相信修行短短一年的人能达到这个境界,这根本不科学。

“除非……舍利子?

佛门有什么可以灌顶境界修为的绝学?”

李泽岳默默猜测着,仓央嘉措的身影已经逐渐消失在目光中。

佛子是个好人,但如果有机会,李泽岳肯定会杀了他。

他不会把希望寄托给虚无缥缈的未来,他更想掌握在自己手里。

让一个傻小子,去夺了南嘉杰布的权?

呵呵,这话说出来,连李泽岳自己都觉得好笑。

“没受伤吧。”

李泽岳转过身,关心了下自己的心腹爱将。

“末将无事。”

谭尘握紧了照胆,擦出嘴角渗出的鲜血。

“以后,你就是把雪原佛子揍的吐血的男人了。”

李泽岳笑呵呵地拍了拍谭尘的肩膀,打趣道。

“末将当真荣幸啊……”

谭尘回想起自己方才骂桑结老秃的事,没想到那老家伙当时就在旁边,不知他听到自己这句话的时候,脸上表情有多么精彩。

这座部落的屠杀已经结束了,战士们正在对物资进行清查,有许多牧民还没来得及把自家牲畜粮食运进城里,这都成了蜀军的战利品。

他们正在赶着牛羊,推着粮食,在部落牧民们一片死寂的眼中,向部落外走去。

李泽岳目光在尸横遍野的部落中扫过,眼神中尽是漠然,牵着战马,缓缓向外走去。

他想着方才与仓央嘉措的对话,轻叹口气。

谁都有资格做悲悯天人的圣人,但他不行。

他是皇帝的儿子,他是大宁的将军,二十年时间,前世仿佛成了一场梦,唯有眼前的血与火,才是真正发生的现实。

夜幕之下,丹兰城周围数百里,皆已成为人间炼狱,烈火熊熊,焚尽了此地的安乐与和平,哀嚎痛哭声不绝。

一统天下,从来不只是金戈铁马、荡气回肠,而是用森森白骨铺就的盛世辉煌。

他,逐渐被这个时代同化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

……

丹兰城头之上。

萨多沉默地望着旷野中的片片赤红。

身后诸将面色苍白,心神阵阵恍惚。

宁人,真的打过来了。

明明上次国战结束还不到一年,他们不用歇歇吗?

“大、大帅,怎么办……”

有将领结结巴巴着道。

“怎么办?只能守!”

萨多的第二子乌鲁咬牙切齿道。

他的大哥在汗王身边,成了亲卫护卫,如果不出什么意外,乌鲁在以后会继承萨蒙部,成为这座部落新的首领。

但现在,意外来了,蜀军打过来了,两万精骑在外围游曳,后面还有雪满关不知多少的军队。

边陲重镇,在蜀军倾巢而出的攻势下,一夜间成了摇摇欲坠的孤城!

这怎么打?

“父帅,您可曾向朵耿部通了信?”

乌鲁急忙问道。

朵耿部是离他们最近的一座大部落,可战之兵数万,很是强大。

这就是霜戎与大宁文明的区别,他们部落制度下,几乎全民皆兵,牧民汉子们拿起刀跨上马就能作战,算在战兵之列。

而大宁走的是精兵路线,是由天文数字的粮草银钱堆出的数十万大军,战斗素养远非苦哈哈的牧民能及,还有战甲、武器、阵法种种条件,这都是大宁军队往往能缔造出千骑破万军传奇的原因。

“早在数日前,便向朵耿部派了人,到现在也未曾得到回应。”

萨多面色沉重,他倒是不担心附近部落不会来救他,他担心的是,蜀军会采取围点打援的战术。

汗王远在天边,蜀军突袭之事,不知多久才会传到汗王耳朵里。

蜀军若是攻城,无非是消耗战而已,城内粮草还算充足,可耗个半年有余。

蜀军步卒皆为精锐,萨多可不相信蜀王舍得把精锐当作奴隶兵,浪费在攻城上。

萨多现在就怕蜀军围而不攻,专门吸引其余部落前来支援,他们连个领头的统帅都没有,如何能进行一场规模巨大的战争呢?

最后结果很可能是被蜀王骑兵逐个击破。

当然,他们可能也会选择不来救援,等待汗王的王令,让丹兰城独自扛下蜀军压力。

可若是蜀王当真不惜一切代价,选择攻城呢?

就算粮草充足,他们丹兰城能坚持多长时间?

萨多一时陷入进退维谷的局面,不知该如何是好。

当然,如今的他也没有了什么选择的余地,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维持城内秩序,加固城墙,多造箭矢,多造拒马,坚守城池罢了。

……

仓央嘉措终于走出了那层炼狱。

他步履蹒跚,拄着棍子,望向天际,此时晨光熹微。

他有些茫然,低下头,竟不知脚下的路该如何去走。

他逃出来了,像是一个逃兵,背弃了那里受苦受难的牧民们。

如今的他,真的有资格被称一声佛子吗?

佛法里没写,遇到那种情况自己该做什么。

他是不是该战死在那里?

仓央嘉措的灰白袍子上沾满了泥土与血迹,远远的,他望见了一道干瘦的身影。

那身影穿着僧袍,是一抹大红。

“法王……”

仓央嘉措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

“孩子。”

桑结法王缓缓走到他身前,吟了声佛号。

“佛曰:众生皆苦。

这是他们命中的定数,谁也无法改变,你无需自责。”

“可我若是能更强大,就能保护他们了。”

“可你现在还不够强大,所以这是他们的命数,他们注定无法得救。”

桑结法王宽慰道。

“是这样吗?”

仓央嘉措感觉自己从来就没读懂过佛法。

“您怎么来了?”

“贫僧来看看你。”

桑结法王没说自己其实一路都在他身旁。

仓央嘉措闭上了眼睛:

“战争,开始了。”

“是啊,所以贫僧来带你回去。”

桑结法王的声音很温和。

仓央嘉措疑惑道:

“您不去作战吗?”

“贫僧一人之力,改变不了什么。

我们要尽快赶回吉雪城,将此事告知王。”

桑结法王解释道。

“王能救他们?”

仓央嘉措眼中出现一抹希冀。

桑结法王沉默了,摇了摇头:

“不,王知道之后,死的人,会更多。”

“战争是解决这些事的唯一手段吗?”

仓央嘉措叹息一声。

桑结答道:

“还有权谋。”

“还有吗?”

“还有交易,像商贾一样,这也是权谋的一种。”

“佛法不行吗?”

仓央嘉措自觉自己问了个很蠢的问题。

桑结法王笑了,点头道:

“若你佛法足够精深,可以让整座天下再无战争。

若不然,就必须要按这天下的规矩走。”

“用佛法感化他们?”

仓央嘉措再问。

桑结法王点点头:

“用你的怒目金刚法相感化他们。”

“原来还是战争。”

仓央嘉措低下了头。

“战争是不可避免的,十年内,还有一场空前绝后的旷世大战将要爆发,你眼前的,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

那时,死的不是万人,不是十万人,而是百万人。”

桑结法王缓缓道:

“且看汗王如何应对这一遭吧,一个应对不好,恐怕那场战争,就要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