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珩不解,看向温允和温老夫人,见他们也没有反对廖青青的做法。
他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之后,顿时恍然醒悟:“你们……”
温允面色阴沉:“玉珩,此事你不必再说,便是欠林家的,下辈子再还吧!”
温玉珩还想说什么,便听到外面小厮来通报:“老爷,林娘子回来了,在府门口。”
“来便来了,让她进府便是。”
“老爷,一同前来的还有霍将军,霍将军说有几句话要与老爷说。”
听罢,温允眉头紧锁,心中疑惑,难道这次剿匪,还让他查出了什么?
温玉珩跟着温允一同去前厅见霍惊尘,却没想到霍惊尘并未进府,而是在府门口等着。
他们又急忙往门口去。
不去不知道,一去吓一跳,不知何时府门口竟站了那么多人,这深更半夜的,霍惊尘是派人一个个去薅醒了过来吗?!
直到他们出现,林月瑶才从马车上下来,见到她完好无损,温允心里很不是滋味。
分明是两人去,出事的却只有温琳琅。
“温大人见笑了,今夜剿匪大胜,几位大人听闻了非要过来庆贺一番凑凑热闹。”
霍惊尘的负手而立,说得脸不红气喘,却把林月瑶听得一阵心虚,他身后那几位大人,哪一位不是神色迷茫,一副好像刚让人从被窝里拉出来的模样,有的还偷偷打着哈欠呢。
“将军骁勇,让人叹服。”
温允神色淡淡的应着,心情不佳,但也不敢怠慢。
“说骁勇,此次剿匪居功还得是林娘子,若非她见到令爱被劫走舍命相陪,之后留下线索,我们也没办法那么快找到贼窝,更别谈将令爱救回来。”
霍惊尘没将他的反应放在眼里,他今夜将人送到这里,又拉了一群朝中最能讲的文官来凑热闹,可不是来慰问温允的。
他一席话把温允说懵了,原本看着林月瑶的温玉珩也转头看过来,一脸震惊。
旁边那些原本精神不振的人顿时也来了精神。
一个弱女子能做到这般英勇无畏,那可当真是女中豪杰了啊!
林月瑶心里头虚,但面子上还撑得住,接着他的话便说道:“是将军英勇,我不过是担心温娘子性命安危,留了线索,全靠将军才将我们救回。”
“林娘子,谦虚了,如今夜深,我就不叨扰了,明日我会禀明圣上,圣上自会论功行赏。”
还、禀明圣上?还论功行赏?
林月瑶藏在袖兜里的双手紧紧抓着,听得有些心惊胆战了,若是皇帝知晓这是他们胡编乱造的,会不会被治个欺君之罪啊?!
那可是要杀头的!
可回头一想,若是她不配合,霍惊尘肯定会受到重罚,如此比较,那还不如搏一搏!
霍惊尘说完,满意的看到温允脸上变幻莫测的神色,负在身后的手微微攥了攥,这老东西估计是算盘打错了。
他果然没有再逗留,该办的事办完了,便带着人离开。
那些被拉过来凑热闹的大人们,也各自散去。
林月瑶这次松了口气,转身进了府里,想往清风院去,却被温允叫住。
“林娘子,留步,老夫有几句话想问你。”
听到他的声音,林月瑶停下了脚步,脚下的绣花鞋满是泥土,就连裙摆皆成了灰暗之色。
可她身上却没有什么伤……
“温大人,你且问,我知无不言。”
她客气的应着,她自从入了温府,便鲜少与温允见到面,便是见到也是长辈对晚辈的场面上问候罢了。
前世她嫁给温玉珩,温允并不十分满意,但救命之恩摆在面前,温允便是再不满意,也不能反对。
可婚后温玉珩离开京安城,温允对她也颇有异议,面子上没怎么说,但事情上却每每都会指责几句。
她知道他在怨责她脱了温玉珩的后腿,他最是想光耀门楣的,却偏偏温玉珩娶了她这个没背景没靠山的孤女。
所以,那十年,她在温允跟前也是讨不到半点好脸色,便是将儿媳本分该做的事情都做了,他也总能挑出不满意的地方。
如今重活一世,她自然不会像前世一样,以为他的随口慰问便是对她的关怀和满意。
更不会真的对他知无不言了。
温允沉吟了一下,说道:“琳琅的事,想必你已知晓,我想问的是,为何他们要劫琳琅?”
他自问在京安城内温府从未得罪过任何人,他不信远在山上的山贼会如此目的清晰地找到温府的马车,将人劫走!
必然是有原因的!方才冷静下来,他思索了一番,想要害温琳琅害温家的,定是背后指使的人!
而现在山贼还没审出结果,能知道内情的只有林月瑶。
林月瑶站在他跟前,眼神坦荡地说道:“山贼原本是冲着我来的,但今日她穿的衣裙与我那日在凤岭山穿的一样,所以,山贼将她错认成了我。”
“山贼为何要抓你?!”
温玉珩在一旁诧异的出声。
林月瑶看向他:“那就要等霍将军审出来才知道了,我自问在京安城这里从未得罪过任何人,只是不知道是否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她跟温玉珩说这些话,并非白说,方才在来的马车上,她将疑虑告诉了霍惊尘,两人分析了一番。
多少猜出了一些端倪。
温允一直没说话,只是听完她说的话,脸色变得越发的阴沉,微眯着眼打量她,眸光虽浅,却利如细刃,像似要将人从里到外瞧了个通透。
可偏偏林月瑶坦荡自如地直视他的目光,毫不露怯。
片刻后,温允才收了眼神:“方才霍将军说是你救了舍命相陪留下线索才让琳琅得救,老夫在此先谢过林娘子。”
林月瑶倒也受得起他的这一谢,不为今夜,是为父母。
当初若非她父母出手相救,温允和廖青青早已尸骨无存了。
温允离开后,林月瑶才转身回清风院,温玉珩想送她回去,却被温允带走了。
习秋在清风院等到趴在院中睡着了,又被冷风冻醒。
手里紧紧抱着一件大氅,还藏了一个换了好几趟的暖手炉。
等到宫灯灭了几趟,她点了几趟之后,才看到游廊处有身影,她急忙跑了过去,远远地便瞧见了那个单薄的身影。
“小姐!”
习秋抱着大氅和暖手炉跑了过去,连忙给她披上,将暖手炉塞到小姐手里时,才知道小姐穿得那么少,手都被冻得僵硬了。
一股暖意将林月瑶裹住,她捧着暖手炉,身子藏在大氅下,被习秋扶着往清风院走了。
“小姐,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还这么冷。”
“下回你出门我还是跟着吧,万一出事了,我还能顶一顶呢。”
习秋心疼的喋喋不休地说着。
林月瑶听着心里暖暖的,其实她在回来时并不冷,霍惊尘在马车上烧了炭火取暖,下马车时,他想将外袍给她,可是她不敢要,怕日后给他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冻也只是冻这府门口到清风院的一段路,还不算难受。
“没事的,也不是很冷了。”
“这初雪都快来了,怎的不会冷。”
习秋扶她进房后便急忙将门关好,把热好的姜茶汤送到她跟前,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才温声地问:“小姐可还饿着?我去小厨房给你煮点热面可好?”
喝完姜茶,林月瑶拉住她摇头:“不必了,我不饿,倒是身上脏,先清洗一番。”
习秋这才在房内的烛火下看清了小姐身上的模样,吓了一跳,急忙下去烧热水给小姐清洗。
看习秋忙碌的身影,林月瑶身子软软地靠在软塌上,浑身疲惫席卷而来,仿佛骨头都带着酸疼。
从小到大,她当真是没受过这样的伤,这次可谓是死里逃生,越发觉得买武婢之事耽误不得。
这京安城明枪暗箭都有,总让她防不胜防。
翌日一早,林月瑶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
盥洗之后,习秋将早膳送了进来,而后又关上门悄声说:“小姐,昨夜你们当真遇到山贼了?”
林月瑶舀了一勺粥,吃了一口才觉得精神恢复了起来,才有闲情回答她:“不错,你可是在府里听到什么了?”
虽然听说了,但见小姐亲口承认,习秋还是有些惊恐:“小姐可有、可有……”
见她面色犹豫,话也说不清楚,便猜出来了。
林月瑶摇头:“没有,我只是皮外伤罢了。”
“那就好,那就好。”
“可是府里有什么传言?”
“府里哪敢有传言,方才我去后厨拿东西,可能被东西挡住了,他们以为没人,才敢说的,说温小姐被山贼给、给玷污了!”
习秋最后几个字压得低低的,声音小得几乎不可闻。
这么快已经传开了?!
林月瑶吃着粥的手停顿了下来,侧目看向习秋:“外面的人都知晓了?”
“这后厨都知道,那定然是都知道了,只是府里不敢说,但出了府可就不一定了,而且我还没去外头,不知道现在外头传成什么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