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春深(1 / 1)

藏拙年代 幽锋 1424 字 11天前

天亮得越来越早。

陈锋出门的时候,阳光已经洒满了巷子。槐树上的叶子长大了不少,深绿的颜色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风吹过来,带着暖意,带着花香,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

他站在巷子口,看了一会儿那些叶子。然后往公交站走。

到市场的时候,老孙的早点摊已经摆好了。他蹲在路边,要了两个包子,一碗豆浆。包子还是那个味儿,豆浆还是那个味儿。他吃得慢,一边吃一边看。

老周在门口修车,老钱在往店里搬货,老李在摆弄那些杂货。新店那边,小周的花店已经开门了,她把花一盆一盆搬出来,摆了一排。旁边那间新店,门也开着,小周弟在里面忙活。

他吃完,站起来,往店里走。

翠芳在里面扫地。他坐下,开始记账。翠芳扫完地,进后面去了。过了一会儿端出早饭,他吃了,继续记账。

上午九点,林晚来了。

她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脸上的伤疤已经淡了很多,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了。

她说:“忙吗?”

陈锋说:“还行。”

她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她说:“今天休息。”

陈锋说:“嗯。”

她说:“陪你坐会儿。”

陈锋说:“好。”

她坐在那儿,看着他记账。他写一笔,她看一眼。他翻一页,她再看一眼。

她说:“你这账,我还是看不懂。”

陈锋说:“不用懂。”

她说:“你记了多少年了?”

陈锋说:“六年。”

她说:“天天记?”

陈锋说:“嗯。”

她说:“不烦吗?”

陈锋说:“习惯了。”

她看着他,那眼神很深。她说:“你这个人,真能坚持。”

陈锋没说话。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她说:“让我趴一会儿。”

陈锋看着她的头发,散在胳膊上。有几根垂下来,在阳光里泛着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记账。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她说:“几点了?”

陈锋说:“十一点。”

她说:“我睡了一个多钟头?”

陈锋说:“嗯。”

她坐直了,揉了揉眼睛。她说:“你这儿真好。”

陈锋说:“嗯。”

她说:“走吧,吃饭去。”

陈锋放下笔,站起来。

他们走到老孙那儿。老孙看见他们,说:“陈老板,今天吃啥?”

陈锋说:“两碗面。”

老孙说:“好嘞。”

两碗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林晚吃了一口,说:“老孙这面,真好吃。”

陈锋说:“嗯。”

她说:“你天天吃?”

陈锋说:“嗯。”

她说:“不腻?”

陈锋说:“习惯了。”

她笑了。她说:“你什么都习惯。”

陈锋没说话。

吃完,她站起来。她说:“我下午回去上班。”

陈锋说:“嗯。”

她说:“忙完再来。”

陈锋说:“好。”

她走了。

下午两点,钱德胜来了。

他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钱德胜说:“陈老板,忙吗?”

陈锋说:“还行。”

他走进来,在对面坐下。他说:“方志诚的事,听说了。”

陈锋说:“嗯。”

钱德胜说:“他跑了。”

陈锋说:“嗯。”

钱德胜说:“他不会再回来了。”

陈锋说:“知道。”

钱德胜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复杂。他说:“你那一拳,打得好。”

陈锋没说话。

钱德胜说:“道上都传开了。说陈老板为了个女的,一个人闯进去,把方志诚打趴了。”

陈锋说:“不是传的那样。”

钱德胜说:“那是哪样?”

陈锋说:“就一拳。”

钱德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说:“一拳也够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老沈那边,下个月进货。你这边准备准备。”

陈锋说:“好。”

他走了。

下午四点,小周跑过来。她站在店门口,手里拿着一束花。她说:“陈老板,这个给您。”

陈锋说:“不用。”

小周说:“要的。”

她把花放在柜台上。红的黄的,开得正好。

她说:“林姐今天来了?”

陈锋说:“嗯。”

小周说:“她脸上的疤,淡了。”

陈锋说:“嗯。”

小周说:“她会好的。”

陈锋说:“嗯。”

小周笑了。她说:“我回去了。”

她跑了。

晚上七点,五十一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老周店里的灯,老钱店里的灯,老李店里的灯,老孙店里的灯,老孟店里的灯。还有新店那边的,小周的两间花店,老钱侄子的两间五金店,修电动车的,小邓那间新店。五十一盏,都亮着。

老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郑说:“钱德胜来过了?”

陈锋说:“嗯。”

老郑说:“他说什么?”

陈锋说:“方志诚的事。”

老郑说:“他怎么说?”

陈锋说:“说传开了。”

老郑点点头。他说:“传开了也好。以后没人敢动你了。”

陈锋没说话。

老郑站了一会儿,然后说:“走了。”

他走了。

郑远山从那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郑远山说:“今天没什么货。”

陈锋说:“嗯。”

郑远山说:“那辆车,挺好用。”

陈锋说:“嗯。”

郑远山说:“谢谢你。”

陈锋说:“不用。”

郑远山站了一会儿,然后说:“走了。”

他走了。

翠芳从店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她手里端着一杯茶,递给他。

陈锋接过来,喝了一口。

翠芳说:“今天那个女的又来了?”

陈锋说:“嗯。”

翠芳说:“她脸上的疤,淡了。”

陈锋说:“嗯。”

翠芳说:“她会好的。”

陈锋说:“嗯。”

翠芳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进去了。”

她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灯。五十一盏,都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

走到楼下,他停了一下。月光很亮,照得巷子里一片白。他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的影子,很长,投在地上。

他站了很久。

然后上楼。

进屋,躺下。他把那块玉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看。月光照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

他把玉放回去。

闭上眼睛。

风还在吹。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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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老孟来了。

他站在店门口,没抱孩子。他说:“陈老板,有个事想跟您说。”

陈锋说:“什么事?”

老孟说:“我老婆又怀了。”

陈锋说:“好事。”

老孟说:“第三个了。”

陈锋说:“恭喜。”

老孟说:“谢谢您。”

他走了。

下午,老周来了。他站在门口,说:“陈老板,我儿子小周,想自己开间店。”

陈锋说:“开什么?”

老周说:“也修车。”

陈锋说:“行。”

老周说:“新店那边,还有空店吗?”

陈锋说:“有。最里头那间。”

老周说:“那我让他来。”

他走了。

傍晚,小周来了。不是小周,是老周的儿子。他站在门口,有点紧张。他说:“陈老板,我想租店。”

陈锋说:“知道。”

小周说:“租金多少?”

陈锋说:“一样。”

小周说:“谢谢陈老板。”

他走了。

晚上七点,五十一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很快,就要变成五十二盏了。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

走到楼下,他停了一下。月光很亮,照得巷子里一片白。他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的影子。

他站了很久。

然后上楼。

进屋,躺下。

闭上眼睛。

风还在吹。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