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工程完工那天，刘科长来了一趟。

他站在市场门口，看着那些新装的门面，新刷的墙，新换的招牌。十间店，整整齐齐地排在两边，在阳光里泛着光。他点点头，说：“陈老板，不错。”

陈锋说：“嗯。”

刘科长说：“剩下的，下个月继续。”

陈锋说：“好。”

刘科长走了。

老周站在自己店门口，摸着那块新招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他说：“陈老板，这招牌，真亮。”

陈锋说：“嗯。”

老周说：“以后我这店，也是样板了。”

陈锋没说话。

下午两点，小邓从二分店过来。他站在门口，说：“哥，人都请了。”

陈锋说：“好。”

小邓说：“晚上六点。老地方。”

陈锋点点头。

晚上六点，陈锋到了那家饭店。

还是那家小饭馆，但今天包了场。门口停着几辆车，有黑的，有白的，有银灰的。陈锋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六七个人。

小武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夹着烟，看见陈锋，招了招手。

沈万山坐在他旁边，正和另一个人说话。那人陈锋认识，是钱德胜。

还有几个人，有见过的，有没见过的。

但陈锋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主位的那个人。

刘德明。

他穿着深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坐在那儿，不怒自威。旁边的人说话都压着声，不敢大声。

看见陈锋，刘德明点了点头。

小武说：“陈老板，来，坐。”

陈锋走过去，在刘德明旁边坐下。

小武指着那几个人，一一介绍。有浦东的老周，西郊的老李，还有几个是刘德明那边的人。陈锋一一点头。

小武说：“今天这顿饭，是陈老板攒的。他帮了大家不少忙，今天请大家来，就是认个门。”

刘德明在旁边说：“陈老板的事，我听说了。”

陈锋说：“刘老板。”

刘德明说：“老吴那边，你帮了。老周那边，你也帮了。都记着。”

陈锋说：“应该的。”

刘德明说：“没有应该。帮了就是帮了。”

服务员开始上菜。一道道，摆满了桌子。小武倒酒，给每个人都满上。

他端起杯，说：“来，先喝一个。敬陈老板，敬刘老板。”

大家都端起来，碰了一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的话多起来。

老周说他在浦东那边，有三十几家店。老李说他在西郊那边，有二十几家。钱德胜说他那边最近又扩了几间。沈万山说联盟的事，下个月开会，大家都要去。

刘德明话不多，就听着。偶尔说一句，大家都安静下来听。

吃到一半，刘德明忽然说：“陈老板，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陈锋说：“您说。”

刘德明说：“西郊那边，最近有点乱。几帮人争来争去。”

陈锋看着他。

刘德明说：“我想让你帮忙协调协调。”

陈锋没说话。

刘德明说：“不用你出面。就帮我说句话。”

小武在旁边说：“刘老板，这种事，陈老板不一定方便。”

刘德明说：“我知道。所以问问。”

陈锋想了想，说：“试试。”

刘德明点点头。他说：“行。成了，我记着。”

沈万山在旁边说：“陈老板，这事可不小。”

陈锋说：“知道。”

钱德胜说：“陈老板，你胆子真大。”

陈锋没说话。

散了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陈锋站在饭店门口，看着那些人一个个上车离开。

刘德明最后一个走。他站在陈锋旁边，说：“陈老板，今天这顿饭，我记着了。”

陈锋说：“刘老板客气。”

刘德明说：“不是客气。是规矩。”

他看着陈锋，那眼神很深。他说：“你帮人，不能白帮。以后有事，找我。”

他上车走了。

小武站在旁边，点了一根烟。他说：“陈老板，你今天这顿饭，吃得值。”

陈锋说：“嗯？”

小武说：“刘老板那句话，值钱。”

陈锋没说话。

小武说：“他让你帮忙，是看得起你。你办成了，以后在西郊那边，你说话也管用。”

陈锋说：“知道。”

小武拍拍他肩膀，上车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往回走。

回到市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五十三盏灯，都亮着。老周店里的灯，老钱店里的灯，老李店里的灯，老孙店里的灯，老孟店里的灯。还有新店那边的，小周的两间花店，老钱侄子的两间五金店，修电动车的，小邓那间新店，老周儿子那间新店，老孟老婆的童装店。五十三盏，都亮着。

翠芳站在店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她看见陈锋，迎上来。

她把茶递给他。陈锋接过来，喝了一口。茶是热的，烫嘴。

翠芳说：“这么晚？”

陈锋说：“嗯。”

翠芳说：“谈得怎么样？”

陈锋说：“还行。”

翠芳点点头。她说：“那就好。”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进去了。”

她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灯。

他想起刘德明说的话。你帮人，不能白帮。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

走到楼下，他停了一下。月光很亮，照得巷子里一片白。

他站了很久。

然后上楼。

进屋，躺下。他把那块玉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看。月光照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

他把玉放回去。

闭上眼睛。

风还在吹。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