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身体一震,虽然心有不甘,但军令如山。两个胆大的排长对视一眼,还是带人上前,将一挺重机枪和几箱子弹搬到了沈炼面前。
动作很重,几乎是摔在地上。
沈炼并不在意。
他拍了拍手,阿四立刻带着几个沈家护院,抬上来几个半人高的大木桶。
桶盖掀开。
嗡!
一股浓烈到极致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奇异的腥臊气息,瞬间炸开,笼罩了整个演武场。
离得近的几个士兵,脸色一白,差点当场吐出来。
只见那木桶里,装满了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仿佛活物。
“这是……”赵擎天瞳孔一缩。
他从这血液里,感受到了一股与昨夜那些怪物同源的,阴冷暴戾的气息。
“怨骸的血。”沈炼言简意赅。
他又让人抬上几个石臼。石臼里,是磨成粉末的白色骨粉和大小不一的黑色晶核。
“少爷,都准备好了。”阿四道。
“开始吧。”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沈炼戴上一副胶皮手套,开始了他的“改装”。
他没有去碰那些枪械的结构,没有拆卸任何一个零件。
他所做的,只是将一颗颗黄澄澄的子弹,浸入那粘稠的兽血之中。
然后,捞出,在一个盛满骨粉和晶核碎末的盘子里滚上一圈。
最后,他用一种特制的油脂,将这些附着物封在弹头表面,形成一层灰黑色的涂层。
整个过程,安静而诡异。
不像在改装武器,更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而邪恶的献祭仪式。
士兵们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荒谬。
“搞什么名堂?”
“拿兽血泡子弹?他以为这是在染坊里染布吗?”
“我看这小子就是个装神弄鬼的骗子!”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赵擎天也看不懂了,他皱眉问道:“沈炼,你这是何意?子弹表面有附着物,会影响弹道和射速,这是最基本的军事常识。”
“你的常识,杀不死异兽。”沈炼头也不抬,继续手上的动作,“昨晚已经证明了。”
赵擎天再次被噎住。
一个小时后。
三百发涂抹着兽血骨粉的重机枪子弹,被重新装入弹链。
几十枚手榴弹,也被用同样的方法,处理了一遍。
“好了。”沈炼摘下手套。
他指着那条看起来脏兮兮,甚至有些恶心的弹链,对赵擎天说:“找你最好的机枪手,试试。”
赵擎天心中疑窦丛生,但还是挥了挥手。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士兵走了出来。他是赵擎天的亲卫队长,一手马克沁使得出神入化,人送外号“活阎王”。
活阎王走到机枪前,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他觉得这是在侮辱他的专业。
“靶子呢?”他瓮声瓮气地问。
“不需要靶子。”
沈炼说罢,拍了拍手。
演武场侧面的一个铁门被拉开。
吼!
一声压抑的嘶吼,从铁笼内传出。
四个沈家护院,合力推着一个巨大的铁笼子,缓缓进入场中。
笼子里,关着一只活的怨骸!
它的一条腿被打断了,但凶性不减,正疯狂地用利爪抓挠着铁栏,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所有北洋士兵,瞬间炸了毛!
他们齐刷刷地后退一步,举起了手中的枪,脸上满是惊惧和憎恶。昨夜被这些怪物屠杀的恐怖回忆,瞬间涌上心头。
“别紧张,”沈炼的声音适时响起,“它出不来。”
他看向那个叫活阎王的机枪手:“先用普通子弹,打它的头。”
活阎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迅速装上一条普通弹链,趴在地上,瞄准,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重机枪发出咆哮。
精准的短点射,每一颗子弹都准确地命中了怨骸的头部。
然而,诡异的一幕再次发生。
怨骸的脑袋被打得血肉模糊,黑血四溅,身体剧烈地晃动,但它就是不死!甚至连嘶吼都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狂暴。
“停。”
沈炼开口。
活阎王的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
“换上那条。”沈炼指了指旁边那条“加料”的弹链。
活阎王咬了咬牙,动作飞快地更换了弹链。他不知道这玩意儿有没有用,但他知道,如果没用,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会变成一个笑话。
“这次,随便打,打它身上任何一个部位都行。”沈炼补充道。
活阎王重新瞄准,这一次,他没有再瞄准头部,而是对准了怨骸的胸膛。
他扣动了扳机。
哒!
只是一发单点。
一颗涂抹着灰黑色涂层的子弹,旋转着射出枪膛。
下一瞬。
砰!!!
一声远比枪声更加沉闷的爆响,在演武场上炸开!
那只怨骸,仿佛被一枚微型炮弹正面击中。
子弹命中的胸口处,一团暗红色的光芒猛地炸开,紧接着,黑色的火焰如同跗骨之蛆,顺着伤口向全身蔓延。
怨骸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焦黑、碳化。
它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那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捧飞灰,被风一吹,彻底消散。
只在原地,留下一枚滴溜溜旋转的黑色晶核。
整个演武场,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如同看到了神迹。
活阎王趴在地上,保持着射击的姿势,整个人都石化了。他看着自己那只扣在扳机上的手,又看了看那挺还在冒着青烟的机枪,眼神里充满了颠覆和茫然。
这是……我打出来的?
赵擎天站在原地,身体僵硬。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也许子弹的威力会大一些,也许能造成更有效的伤害。
但他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种……堪称“湮灭”的结果。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打击。
这是法则层面的抹杀!
“气血与阴气的对冲、湮灭,会产生能量爆炸。兽血为引,骨粉为核,晶碎为锋。用你们能听懂的话说,我造了一种专门针对它们的‘破魔弹’。”
沈炼平静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现在,你觉得,”他看向赵擎天,“你的科学,还科学吗?”
赵擎天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看着沈炼,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丝毫的轻视和不甘,只剩下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