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七章 秦掌教是担心我姜家?(1 / 1)

佛陀法相撑开天地的那一刻,整座雁回山的血腥味都被压下去了。

金身巨佛端坐虚空,一只手垂在膝前,一只手竖在胸前。

佛面低垂,眼帘半阖,没有看任何人,又像看着每一个人。

无尘盘坐于佛前,木鱼轻敲。

咚——

第一声。

广场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里,飘出点点微光。

微光从眉心位置浮起来,飘向佛陀张开的掌心。

咚——咚——咚——

木鱼声不急不缓。

那些微光越聚越多,密密麻麻,像夏夜的萤火虫。

有些飘得快,有些飘得慢,有些飘到一半突然散开,被风吹没了。

更多的飘进佛陀掌心,被金光包裹,慢慢淡去,最后消失不见。

秦枫站在龙首上,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些微光从林钧守的尸身上飘起来,从赵山河的尸身上飘起来,从那些滚得到处都是的头颅里飘出来。

最后一缕微光飘进佛陀掌心时,无尘的木鱼停了。

佛陀法相缓缓淡去,像墨滴进水里,散开,散尽。

无尘落回地面,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

秦枫低头看他。

“损耗大?”

“不大。”无尘抬头,那双眼睛又变回平时的黑色。

秦枫点点头。

然后他拍了拍身下的龙首。

敖苍会意,调转方向,朝雁回山北麓飞去。

天南在身后喊:“去哪儿?”

“姜家。”

天南愣了一下。

“不带我们?”

秦枫摆手道:“八家都灭了,最后一家,还害怕他反水不成?”

天南扭头看无尘。

无尘双手合十,没说话。

姜家祖地离九议堂不远,隔着两座山头。

敖苍飞过去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

秦枫从龙首上跃下时,姜家大殿的门已经敞开了。

姜千玄站在门槛内,身后站着一群姜家长老。

老的须发皆白,年轻点的也至少中年,黑压压站了十几排。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秦枫往里走。

一步跨进门槛,那些姜家长老的身体齐齐颤了一下。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只有衣袍被风吹起的细微声响。

秦枫从他们身边走过。

走到一半,停下。

侧头看了一眼。

角落里站着一个人。

看着二十出头,实际年龄肯定不止。

一头青丝高高束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五官生得冷艳,眉眼间却有一股藏不住的傲气

真神境一品。

秦枫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到大殿最深处。

姜千玄站在那里,看着秦枫,刚要开口。

秦枫抬手。

“让他们退下。”

姜千玄的话堵在喉咙里。

他看了一眼秦枫,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姜家长老。

长老们没动。

有人脸色变了,有人手按上了法器。

姜千玄忽然笑了。

“你们怕什么?”

“秦掌教现在想杀我,你们拦得住?”

“退下。”

那些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三息后。

有人开始往外走。

很快,大殿里空了下来。

只剩三个人。

秦枫,姜千玄,还有角落里那个年轻女子。

秦枫侧头看她。

“你也不退?”

那女子抿了抿唇。

“我不是长老。”

秦枫没说话。

姜千玄开口了:“楠儿,你也退吧。”

女子站着没动。

“太爷爷....”

“退下。”

女子咬了咬嘴唇,转身往外走。

走到秦枫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侧过头,看着秦枫。

“你还记得我吗?”

秦枫看着她,这女人他当然认识。

当年去六峡关的途中。

这个偷偷从隐世大家的秘境里跑出来喝酒的女酒蒙子,一下子撞到了他的飞舟上。

还跟他要酒喝。

当时有关隐世九家的事情,秦枫还都是从她的口中问出来的。

“酒蒙子,姜楠。”

姜楠的脸红了。

那种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再蔓延到脖子,整个人像熟透了的虾。

“你、你还记得。”她的声音低下去,头也低下去,“我以为你早忘了。”

秦枫嘴角动了一下。

“三年前,你喝醉了,一头撞在我飞舟上。”

姜楠的头埋得更低了。

“我、我当时...”

“当时你境界比我高。”秦枫打断她笑道。

姜楠抬起头。

她看着秦枫,眼神复杂。

“现在你是真仙境了。”

“我还在真神境一品。”

秦枫看着她。

看着她脸上那点不甘,那点感慨,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修行的事,说不准。”

姜楠点点头,没再说话,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秦枫已经转过身,背对着她,和姜千玄面对面站着。

她看了一息。

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远。

大殿里彻底安静下来。

姜千玄看着秦枫,看了很久。

“秦掌教想问什么?”

秦枫没有直接回答。

他在殿里走了几步,抬头看着那些悬挂在梁上的匾额,看着那些列在两侧的祖宗牌位。

“姜家有多少年历史了?”

姜千玄愣了一下。

“三千年。”

秦枫点点头。

“三千年,不容易。”

他转过身,看着姜千玄。

“所以你为什么要背叛他们?”

姜千玄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隐世九家,说起来好听,但早就烂了。”

“周鹤景那样子,你看得见,杀自家子弟修炼禁术。”

“但现在呢?没人管。”

“因为大家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秦枫静静听着。

“林钧守想保林家的位置,赵山河想趁乱捞好处,贾家韩家那些人,不过是随风倒的墙头草。”

“这种九家,留着有什么用?”

姜千玄看着秦枫。

“秦掌教,你比我清楚。”

“你那个长生教,为什么能这么快起来?”

“不是因为你有多少资源,多少功法。”

“是因为你想干的事,底下的人愿意跟你干。”

“九家不一样。”姜千玄摇头,“九家早就是各怀鬼胎,面和心不和,今天能联合起来杀你,明天就能因为分赃不均打起来。”

“与其留着这些人内耗,不如快刀斩乱麻。”

他盯着秦枫的眼睛。

“今天这个局,我等了很久。”

秦枫看着他。

看着这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人。

“你知道我一定能赢?”

姜千玄笑了。

“不知道。”

“但我赌了。”

殿里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风声。

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山涧里流水的声音。

过了良久,秦枫开口了。

“还有一件事。”

“我要知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轰然炸开。

大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那些悬挂的匾额剧烈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两侧的祖宗牌位倒了一片,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落了两人一身。

姜千玄的脸色变了。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但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真仙境。

南邙新天第一个真仙境。

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威压只持续了三息。

秦枫收了回去。

大殿里恢复了安静。

匾额还在微微晃动。

祖宗牌位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姜千玄看着秦枫。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秦掌教,是担心老夫能背叛九家,也能背叛其他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