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千玄看着秦枫,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秦掌教你这个问题,问得好。”
“但老夫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秦枫将茶盏一推,扬手示意他直接说。
姜千玄笑道“”“隐世九家,自诩可比肩仙门,这话你听过吧?”
秦枫嘴角动了一下。
姜千玄看见了,笑得更深了。
“你是不是每次听到都想笑?”
秦枫没否认。
姜千玄点点头,起身走到高桌上供奉的先祖牌位前。
“可比肩仙门?”他背对着秦枫,声音里带着自嘲,“往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什么隐世九家,说穿了,不过是仗着祖上那点血脉之力,占了一处秘境,攒了几部功法,一代一代传下来。”
“没了血脉,九家算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秦枫。
“你的长生教,建起来才多久?”
“三千弟子,个个能打。”
“你身边那狼妖,能追着林钧守打。”
“无尘那小和尚,佛光一开,赵山河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还有你那条仙灵龙。”
姜千玄摇摇头,自嘲轻笑继续说道:
“九家三千年,养出过这种阵容?”
“所以秦掌教,你真把隐世九家放在眼里过吗?”
秦枫没说话。
但姜千玄已经从他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
“哈。”
姜千玄笑了一声,走回座位,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你不放在眼里是对的。”
“因为从头到尾,你就没把九家当成对手。”
“你眼里,九家只是块绊脚石。”
“今天来雁回山,不是来赴鸿门宴的。”
“是来搬石头的。”
秦枫依旧没说话。
但他看着姜千玄的眼神,比刚才多了一点东西。
姜千玄放下茶盏,往后一靠。
“所以秦掌教,你刚才那个问题,我能不能背叛九家,就能不能背叛其他人?”
“答案你自己心里清楚。”
“因为你根本就没担心过。”
“你刚才那一下,不过是敲打敲打老夫,看看老夫会不会露出什么马脚。”
“对吧?”
秦枫嘴角微微勾起:
“你倒是看得明白。”
姜千玄笑了。
“活了这么多年,要是连这点眼力都没有,早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行。”
“既然你都看明白了,那我也不绕弯子。”
“姜家以后怎么走?”
姜千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盏,看着茶水里自己的倒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怎么说呢。
有点老谋深算。
有点老不正经。
还有点...emm...
秦枫说不出来,但总觉得不太对劲。
“秦掌教。”姜千玄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轻松,“你若是真担心我姜家,也没关系。”
秦枫眉间微挑。
“老夫让你不担心,不就行了?”
秦枫愣了一下。
他看着姜千玄那张脸,看着那笑容里藏着的某种东西,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什么意思?”
姜千玄呵呵一笑。
“秦掌教,你觉得姜楠这丫头怎么样?”
秦枫彻底懵了。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姜千玄,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没转过来。
“什么怎么样?”
“就是~”姜千玄用手比划了一下,“人怎么样?长相,性子,天赋,你觉得如何?”
秦枫看着他。
看着那张老脸上认真的表情。
忽然间,他浑身那股真仙境的气势,彻底散了。
就像扎了个洞的气球,嗖的一下,全漏光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看着姜千玄,眉头皱成一团。
“你到底想说什么?”
姜千玄没回答,反而又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秦枫等了三息。
没忍住。
他一拍椅子扶手,整个人瞬移到姜千玄旁边的椅子上,探着身子盯着他。
“你直说。”
姜千玄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茶盏里的水晃出来几滴,落在袍子上。
但他没恼。
反而笑了。
笑得更深了。
“秦掌教别急嘛。”他放下茶盏,拿袖子擦了擦袍子上的水渍,“老夫只是想问问你的看法。”
“姜楠这丫头,今年也不过三十岁。”
秦枫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三十岁,对于修士来说,不算大。”
“往后修行,动辄几百上千年。”
“别说相差几十岁,就算是相差几百岁,那也没什么关系。”
秦枫听着听着,脸色开始变了。
他抬起手。
“等会儿。”
“你先等会儿。”
姜千玄停下来,看着他,一脸无辜。
秦枫指着他,手指点了两下。
“我怎么越听越邪乎?”
“你到底想说什么?直接明了地说!”
姜千玄看着他。
看了三息。
然后两手一摊。
“秦掌教,你不是不放心姜家吗?”
“那老夫就把姜家这几百年来最有天赋的后辈,放到你身边。”
“充当你秦枫的质子。”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扬了几分。
“兴许,还能凑成一段极好的姻缘?”
秦枫听完。
整个人愣在那里。
他看着姜千玄,像看一个怪物。
姜千玄也看着他,笑容满面。
三息后。
秦枫站起来。
转身。
甩袖。
一气呵成!
“荒唐!”
说完,他抬脚就往外走。
姜千玄在后面喊:“秦掌教!你别走啊!老夫话还没说完呢!”
秦枫头也不回。
走得飞快。
姜千玄站起来,追出去两步,站在门槛内,朝秦枫的背影大声喊:
“老夫可不管啊!”
“老夫最忌讳别人不信!”
“人老夫一定是要给你送去的!”
秦枫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殿外的日光里。
姜千玄站在门槛内,看着那个方向,笑得满脸褶子。
姜千玄没回头。
“出来吧。”
角落里,一个人影慢慢走出来。
正是姜楠。
她站在姜千玄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姜千玄转过身,看着她。
“都听见了?”
姜楠没说话。
头埋得更低了。
姜千玄走回座位,坐下,端起茶盏,却发现里面的水已经凉了。
他放下茶盏,看着姜楠。
“丫头。”
“过来坐。”
姜楠还是没动。
姜千玄叹了口气。
“行了,别装了。”
姜楠终于抬起头。
脸红得不像话。
“太爷爷,我、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