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枫跟在由明浩身后，穿过护宗大阵的裂口。
脚刚踏进去，身后的光罩便合拢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咂了咂嘴。
由明浩在前面走，头也不回。
“别看了。”
“看也劈不着了。”
秦枫切了一声，跟上去。
两人并肩踏空而行，往岛中央那座最高的主峰飞去。
脚下是连绵的建筑群，亭台楼阁，飞檐斗拱，在云雾间若隐若现。
偶尔有仙门弟子从下方飞过，看见由明浩，远远地躬身行礼。
秦枫负手而立，目光从那些弟子身上扫过。
然后他眉头微微一动。
神识外散。
一息。
两息。
三息后，他嘴角弯了一下。
由明浩偏头看他。
“笑什么？”
秦枫没直接回答，而是看着下方那些匆匆掠过的身影。
“二前辈。”
“你们这些弟子的修炼速度，有点夸张啊。”
由明浩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
“怎么？”
秦枫收回神识。
“真神境的长老有三十多个，弟子圣境的几百个，剩下的也全是尊境往上。”
他顿了顿。
“这速度，和我的长生教差不多了。”
由明浩没说话，只是捻了捻胡须。
秦枫继续说下去：
“想来也是。”
“仙门都脱离俗世多久了？”
“从几百年前开始，招收的弟子就是天赋最顶尖的那一批。”
“再加上你们这些老登亲自调教，有这水平也正常。”
由明浩听了，斜了他一眼。
“夸人的时候能不能别夹带私货？”
秦枫笑了。
“习惯了。”
两人又飞了一段，秦枫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隐世九家自诩跟仙门比肩的事....
呵呵~
比肩？
比肩个屁。
不过，说实话，今天这一仗能这么顺利，多亏了姜千玄那个老狐狸。
他做内应，提前在九议堂布了阵法，能压制九家的血脉之力。
要不然，就算能赢，也不会这么轻松。
至于战损......
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数字。
但应该不会太大。
脚下的云海弥漫，直插云霄的剑形建筑前。
大殿的门楣上，挂着三个古篆大字：
长生殿。
秦枫站在门前，抬头看了一眼。
还是老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进门槛。
殿内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
正对着门口的，是一片被活水包围的莲花台。
水流潺潺，从高处落下，绕着莲花台转了一圈，又流向深处。
莲花台上，端坐着十一个人。
每个人身下都是一朵盛开的莲花，莲瓣微微发光。
秦枫目光扫过那些脸。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最中间那个位置。
一袭白袍，银发如雪，面容清瘦，双眼微阖。
秦枫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
大莲花台上摆着一张单独的座椅。
秦枫打了个哈欠。
由明浩从他身后走出来，飞回到对面自己的小莲花台上。
然后他看向秦枫。
“站着干什么？”
“坐。”
秦枫回走到那张椅子前，坐下。
十二个人，坐在莲花台上，围成一圈。
他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面对着他们。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像....审问？”
莲花台上，有人笑了一声。
秦枫顺着声音看去。
九长老，莫如烈。
一头火红色的头发，在昏暗的殿内格外显眼。
莫如烈看着他，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审问倒不至于。”
他顿了顿。
“批评几句，总是要的。”
秦枫眉毛一挑。
正要开口，旁边又有人说话了。
“老九说得对。”
秦枫转头。
二长老由明浩，坐在莫如烈旁边，捻着胡须，一脸正经。
“秦小子，你今天这事，办得有点太急了吧？”
秦枫眨了眨眼。
“急？”
“不急不行啊，人家都设好鸿门宴等着我了。”
由明浩摇摇头。
“不是说你不能打。”
“是说你应该提前跟我们通个气。”
秦枫正要解释，莫如烈又开口了。
“就是。”
他拍了拍大腿，声音在殿内回荡。
“你小子知不知道，我们今天早上才知道这事？”
“知道的时候，仗都打完了！”
秦枫看着他。
“所以呢？”
莫如烈被他这一问噎了一下。
“所以？所以你应该提前跟我们商量一下啊！”
秦枫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商量什么？”
“商量怎么打？”
“还是商量打不打？”
莫如烈瞪着他。
“当然是打不打！”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灵爆刚过月数，南邙局势刚刚稳定下来，你这么一搞，万一....”
“万一什么？”
秦枫打断他。
“万一九家联手反扑？”
“他们反扑了吗？”
莫如烈被噎住了。
秦枫继续说：
“九家联手，确实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但那是以前。”
“现在，只剩一家了。”
莫如烈深吸一口气，正要再开口，旁边又有人插话。
“老九，你别跟他争。”
说话的是八长老。
“这小子嘴皮子利索，你争不过。”
莫如烈瞪了他一眼。
“那你来？”
八长老摆摆手。
“我也不来。”
“让殿主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最中间那个白袍身影上。
常在心依旧双眼微阖，一动不动。
殿内安静了几息。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们继续。”
“我看着。”
莫如烈和由明浩对视一眼。
然后莫如烈又转向秦枫。
“秦小子，你听我说。”
“我们不是不让你打。”
“是觉得你打得太急。”
“九家那些家伙，虽然不成器，但毕竟传承甚久。”
“万一出了什么岔子.......”
秦枫端起旁边的茶盏，抿了一口。
“没出岔子。”
莫如烈瞪他。
“你这是事后诸葛亮！”
秦枫放下茶盏，看着他。
“九长老。”
“我问你一个问题。”
莫如烈愣了一下。
“什么问题？”
“以你们仙门的手段，今天雁回山上的事，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莫如烈沉默了。
秦枫看向由明浩。
“二前辈？”
由明浩也沉默了。
秦枫又看向其他人。
十一个人，没有一个开口。
秦枫笑了。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笑吟吟地看着对面那些坐在莲花台上的老家伙们。
“别装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你们也想我这么干吧？”
殿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轻咳了一声。
秦枫顺着声音看去。
是坐在角落里的一个长老，须发皆白，面容清瘦。
那长老咳完之后，低下头，假装在看脚下的莲花。
秦枫又看向另一个方向。
又一个长老移开了视线。
由明浩捻着胡须，捻得比刚才快了一些。
莫如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秦枫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扬了几分。
他往后一靠，翘着的二郎腿晃了晃。
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何以见得？”
秦枫抬头。
最中间那个白袍身影，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常在心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秦枫和他对视了一息。
然后他轻哼一声。
“以你们的本事，岂会不知道今日之事？”
他顿了顿。
“没人到场。”
“没人阻拦。”秦枫看着常在心的眼睛，“这就是态度。”
旋即他又两手一摊：“还装吗？你们这群老登，就喜欢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