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盘古方舟和黄金之城都进入了高速运转的状态。
凌雪和爱因斯坦带着一帮科研人员,直接住进了实验室,吃喝拉撒全在里面解决。
他们在研究魔虎之心的能量结构。
这东西蕴含的能量密度超乎想象,如果能和方舟的动力系统完美融合,盘古方舟的战斗力至少再翻一个台阶。
不过两个顶级脑子凑在一起,火花是够多的,摩擦也不少。
实验室隔三差五就传出激烈的争吵声,紧接着又是一阵兴奋的怪叫。
路过的巡逻队员都习惯了,见怪不怪。
华佗老爷子则霸占了整个医疗区。
熬药。
一天十二个时辰,他至少有八个时辰在熬药。
各种稀奇古怪的药材往锅里丢,整个医疗区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苦味。
路过的人闻一口都直皱眉。
但效果是实打实的。
应瑶的恢复速度比预期快了将近三成。华佗虽然嘴上不说,但每次把完脉之后,眼底都会闪过一丝满意。
林知夏最忙。
新成员的岗位分配,物资调度,城区规划,防御工事重建——
每一项拎出来都是能让人焦头烂额的大工程。
但在她面前,所有事务都被拆解成精确的流程,一条条推进,一件件落实。
那颗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是黄金之城最强的后勤保障。
整座城,每天都在变。
废墟在清理,建筑在拔起,街道在延伸。
像一头沉睡多年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
江野反倒清闲了。
每天固定三件事。
去医疗室看应瑶,去实验室看进度,然后就是陪芙洛拉和塞壬女王完善“创世”空间里的生态系统。
如今的“创世”空间,早已不是当初那片荒芜的混沌。
连绵的山脉从地平线延伸到视野尽头。河流从山间奔涌而下,在平原上蜿蜒出无数条银色的丝带。草原一望无际,风过时浪涛翻涌。
江野还从猩红海域移植了不少物种进来。
有些在陆地上扎了根,有些在海里安了家。
一个初步的生态循环,已经跑通了。
人鱼一族在塞壬女王的带领下,也在这片新家园里安顿下来。她们每天在蔚蓝的海域中穿梭游弋,清脆的歌声从早到晚回荡在水面之上。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然而。
平静这东西,从来都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这天傍晚,江野正坐在舰长室里研究那张合并后的海图。
他的手指在一片标注着密密麻麻符号的区域上停留了几秒。
那是海图上为数不多被打上“极度危险”标记的区域之一。
迷雾之海。
名字旁边画着一个骷髅头。
江野正琢磨着这片区域的情报少得可怜,门被推开了。
林知夏走了进来。
他抬头,看到了她的表情。
脸色不对。
从他认识林知夏到现在,这个女人几乎没有失过态。不管多大的事,她永远波澜不惊,条理清晰。
但此刻,她的嘴唇抿得很紧。
“江野,出事了。”
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比平时快了一截。
江野的手指离开海图,身体微微前倾。
“说。”
“城里出现了大规模的怪病。”林知夏走到桌前,“从昨天下午开始,陆续有居民倒下。症状一样——高烧不退,持续昏迷,身上长黑斑。”
她抬手一划,一张全息影像投射在空中。
照片上是一个壮年男人,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他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硬币大小的黑色斑块,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皮肤底下渗透出来,正在一点一点侵蚀他的身体。
江野盯着那些黑斑看了两秒。
眉头沉了下去。
“感染速度极快。”林知夏的声音绷得很紧,“截至一小时前,确认感染人数已经突破三百。还在涨。”
一天,三百人。
这个数字放在黄金之城目前的人口规模里,已经不是小问题了。
“华佗看过了?”
“看过了。”林知夏摇了摇头,“他原话——这不是病,是诅咒。他用尽了手段,只能吊住气血,延缓恶化。治不了根。”
江野沉默了一瞬。
华佗这老头,医术通神,连应瑶那种龙元崩散的伤都能救回来。他说治不了,那就是真的超出了医术的范畴。
“所有感染者有一个共同点。”林知夏继续道。
“说。”
“他们都是最近加入黄金之城的新居民。”
她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半度。
“而且,全部来自同一个地方。”
“迷雾之海。”
不是疑问句。
江野的目光,落在了桌面上那张海图的“迷雾之海”标注处。
那个骷髅头符号,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我已经下令隔离全部感染者,同时限制了所有来自迷雾之海的居民的行动自由。”她的语速恢复了平稳,但眉心的褶皱没有松开,“但压不了太久。城里已经有传言了,什么瘟疫、什么天罚,越传越邪乎。再拖下去,不用病毒杀人,恐慌就能把黄金之城撕碎。”
江野起身。
椅子在地面上磨出一声短促的摩擦。
“带我去。”
隔离区设在黄金之城外围的一处独立建筑。
远远地就能看到那里被封锁了。
王霸亲自带队,三层岗哨把整栋楼围得水泄不通。巡逻的人脸上都蒙着厚厚的布巾,手里握着武器,神经绷得很紧。
空气里弥漫着两种味道。
药味。
还有腐肉的臭味。
华佗站在隔离区的入口处,袖子卷到手肘,手上还沾着药渍。看到江野过来,他的表情说不上轻松,摇了摇头。
“船长,情况不好。比我预想的还糟。”
“带我进去。”
“你等等。”华佗拦了一下,“那些黑斑的传染性非常强,接触就有可能中招。你的体质特殊,大概率没事,但——”
“大概率就够了。”
江野绕过他,推开了隔离区的门。
一进去,那股气味浓烈了十倍。
药味和腐臭混在一起,几乎能把人的胃翻过来。
病房很大,原本是个仓库改造的。
地面上铺着简易床铺,密密麻麻,一眼望去全是人。
呻吟声此起彼伏。
有人在翻来覆去地打滚,有人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有人在低声哭泣。
黑斑爬满了他们的身体。手臂上,脖子上,脸上——有些人的斑块已经开始溃烂,黑色的脓水从破损的皮肤里渗出来,沿着床沿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江野的脚步没有停。
但他的眼神,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他们体内的生命力在被持续抽走。”华佗跟在后面,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焦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噬他们的精气。我的药能补回来一些,但补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流失的速度。拆东墙补西墙,撑不了几天。”
江野走到一个病人床前。
那是个年轻人。看面相不过二十出头。
但此刻他的面容枯槁,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像龟裂的泥土。
明明是个年轻人的身体,却透出一种暮年将死的衰败。
江野蹲下身。
食指抵上了他的额头。
弱点洞悉,激活。
信息涌入脑海。
【姓名:李四】
【等级:2】
【状态:深渊诅咒(重度),生命力持续流逝中……】
【备注:此人灵魂已被深渊魔物标记。若不驱除诅咒源头,七日内将被彻底吞噬,沦为行尸走肉。】
江野的手指顿住了。
深渊诅咒。
不是病。
不是毒。
是法则层面的力量。
和虚空,同一个级别。
他缓缓收回手,站了起来。
“怎么样?”林知夏紧跟着问。
“比你想的严重。”江野的声音很平,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越平静,事情越大。“这是诅咒。来自深渊。”
“深渊?”
林知夏和华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茫然。
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完全陌生。
江野没有多解释。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病房,最终停在了角落里。
那里有一张小床。
床上蜷着一个小女孩。
七八岁的样子。瘦得像一只小猫。她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在不停地抖。
她身上也有黑斑。
但她是整个病房里唯一一个还醒着的。
江野走过去。
脚步放得很轻。
在她床前蹲了下来。
“小妹妹。”
小女孩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幼兽。
“别怕。”江野的声音放到了最柔的程度,和刚才那个冷冰冰下命令的人判若两人。“我是来帮你们的。”
小女孩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或许是他的眼神里确实没有恶意。
她的肩膀,一点一点地放松了下来。
“你们从迷雾之海过来的,对吧?”江野问。
小女孩点了点头。
“在那里,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小女孩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小,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
“我们的船……在雾里……撞到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箱子……黑色的箱子……”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又红了。
“箱子上面……刻着一个……章鱼……”
江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我们把它……捞上来了……”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