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精神压力实在太重了。
根本不讲道理。
就像整片漆黑深海突然苏醒。
化作一只看不见的巨手。
一把死死攥住了盘古方舟。
咔咔咔。
坚不可摧的合金舰体发出令人牙酸的悲鸣。
装甲接缝处崩飞十几颗铆钉。
火花四溅。
舰桥区首当其冲。
几个刚入伙的年轻船员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
只觉得头顶压下了一座泰山。
扑通!
扑通!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
他们双膝发软,重重跪砸在合金地板上。
力道极大。
膝盖处甚至渗出了血丝。
但没人顾得上疼。
他们的脸憋得涨紫。
额头到脖颈的青筋根根暴起。
像脱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息着。
缺氧。
头痛欲裂。
这不是胆怯。
这是低阶生命面对高阶存在时,刻在DNA里的生理屈服。
林知夏死死咬着下唇。
双手死命扒住面前的操作台。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惨白。
勉强没有跪下。
她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呼吸粗重得像是在拉风箱。
她的精神力在这个阶段绝对算是一流。
但此刻站在这股威压面前。
就像是一滴水珠试图撞碎冰川。
只感到深深的绝望。
真特么见鬼了。
这种量级的怪物怎么打。
雷达台前。
负责监控的小伙子整个人趴在屏幕上。
声音哆嗦得像是在寒风中受冻。
报告长官。
目标读数超载。
系统探针烧毁了。
我们算不出她的精神力上限。
警报红光闪烁。
将整个舰桥映照得一片肃杀。
在这令人窒息的恐慌中。
江野甚至连站姿都没变一下。
他站在原地。
背脊笔直。
那把能把普通人精神脑核生生压爆的利刃冲到他面前。
却像一滴水珠砸进了通红的炼钢炉。
滋啦一声长音。
连点白烟都没冒出。
直接凭空蒸发了。
江野的五官没有一丝多余的波动。
他那双平日里总透着几分散漫的眼睛,此刻微微半敛。
掩住了眼底一闪而逝的锋芒。
他抬起右手。
修长的手指搭在舰长席的皮质扶手上。
指腹起落。
轻轻敲击。
咚。
咚。
声音闷钝。
却带着某种诡异的律动。
在死寂压抑的舰桥里蔓延开来。
一下一下。
活生生敲碎了弥漫在空气中的恐惧。
有点意思啊。
江野抬起下巴,看向远处的巨大祭坛。
海妖之王懒洋洋地斜倚在白骨王座上。
这股精神力,比之前手撕虚空领主时遇到的还要带劲。
没有任何斑驳的杂质。
极度凝练。
压缩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像是一把用高压锻造出的精神力手术刀。
专门针对灵魂下刀。
低贱的偷渡客。
一个空灵的声音突然在所有人脑海深处炸响。
不是通过耳膜。
不受物理隔绝。
直接对人类大脑的语言中枢进行强行播报。
音色美得不可方物。
像是千万支长笛在深海的共鸣。
但音调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只有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冷漠。
谁允许你们闯入亡灵的领域。
是觉得这满海底的白骨还不够多。
上赶着来当肥料吗。
王座之上。
海妖之王缓缓撑起身子。
眼波流转。
那双幽蓝深邃的瞳孔隔着重重海水和装甲,锁死了江野。
她精致的眉毛微微挑起。
闪过一丝意外。
这个雄性人类有点意思。
居然没有像虫子一样趴在地上发抖。
反而敢直视她的眼睛。
江野停下了敲击扶手的动作。
他甚至勾了勾嘴角。
身体微微前倾。
没有任何花哨的蓄力动作。
一股平淡朴实得如同白开水般的精神波动,顺着对方的连接通道反刺了回去。
没有华丽的音效。
没有高傲的语气。
只有如同邻居借酱油般平淡的一句。
听说你唱歌挺好听的。
可惜。
对我没一点鸟用。
这句话太直白了。
直白到像是一个大耳刮子。
毫无征兆地扇在了海妖之王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
她嘴角的上位者笑容瞬间凝住。
周围翻涌的海水突然陷入了死寂。
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至冰点。
开启全舰广播系统。
江野头也不回。
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杂音。
最高音量。
把华佗之前倒腾的清心咒给我拉满。
循环播。
单曲循环。
今天给这帮人鱼搞个物理超度。
操作员愣了半秒。
随后爆发出惊人的手速。
啪啪啪啪。
手指在键盘上留下一道道残影。
遵命。
音频载入完成。
功率百分之两百输出。
下一秒。
盘古方舟外部的巨型重低音矩阵阵列全功率启动。
嗡。
一声沉闷悠远、肃穆庄严的深山古钟声。
直接撞破了深海的沉闷。
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这不是诱惑人心的靡靡之音。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转音。
就是纯粹的庄严。
大气。
浩然正气。
就像是三伏天里当头泼下的一桶冰镇雪水。
能把所有的杂念和欲望瞬间冻结成渣。
钟磬之音涤荡开来的瞬间。
空气中那股让人烦躁作呕的隐匿魅惑声,像是遭遇了硫酸的泡沫。
啪啪啪碎了个干净。
啊。
浓雾深处的沉船废墟中。
接连爆发出十几声尖锐凄厉的惨叫。
几只隐藏在暗处的海妖痛苦地捂住双耳。
在甲板上疯狂翻滚。
长满鳞片的指甲硬生生在木板上抓出血痕。
这种能洗涤灵魂的音频。
对主修精神魅惑的海妖来说。
简直就是把她们扔进了滚烫的油锅里炸。
伤害拉满。
放肆。
海妖之王猛地从白骨王座上弹了起来。
她彻底破防了。
那双原本深邃迷人的深蓝眼眸里,瞬间爬满了属于野兽的血丝。
怒火冲天。
海妖一族横行这片水域无数年。
靠的就是能让人欲生欲死的灵魂歌声。
那是她们的信仰。
是她们的尊严。
现在,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
居然放这种鬼哭狼嚎的破锣声来恶心她。
甚至还当着她无数小辈的面。
伤害性极大,侮辱性更是爆表。
这波操作彻底踩碎了她的底线。
去死吧虫子。
她满头墨绿色的长发瞬间炸开。
宛如无数条狂舞的毒蛇。
下半身那条折射着七彩光芒的粗壮鱼尾猛地向下一抽。
啪。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
坚硬无比的黑色珊瑚底座直接被抽成了漫天碎屑。
更加狂暴的力量苏醒了。
这不是试探。
不是威压。
而是将精神力实质化为深海巨浪。
以她为中心。
一场绞杀一切的精神力风暴轰然引爆。
嗡。
盘古方舟的控制核心立刻察觉到致命威胁。
最高级别界域护盾自动弹开。
一层流转着暗金色符文的半透明能量罩,将庞大的方舟死死包裹。
无规则、充满破坏欲的精神风暴如同几万吨TNT当量爆炸产生的冲击波。
狠狠拍打在护盾表面。
砰。
砰。
砰。
震耳欲聋的闷响连成一片。
暗金色护盾剧烈闪烁。
表面荡开了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见的恐怖褶皱。
仿佛随时会被撕裂。
舰桥内部的灯光开始疯狂抽搐。
忽明忽暗。
刺眼的红色警告全屏弹窗。
警报。
侦测到高维度能量打击。
界域护盾过载。
能量池储备断崖式抛售。
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四十。
跌破红线了。
凌雪一巴掌拍在主控面板上。
眼睛死死盯着疯狂闪烁的数据流。
脸色苍白如纸。
这怎么可能。
界域护盾可是能硬接堡垒级主炮齐射的王牌底蕴。
现在居然被一只怪物的脑电波打得摇摇欲坠。
这老妖怪开挂了吧。
呵。
脾气还不小。
江野静静看着窗外扭曲的海水。
漆黑的眸底终于浮现出一丝认真的波动。
他不再倚靠座位。
缓缓站直了身体。
就这一步踏出。
一股不输于海妖之王。
甚至更加霸道、深不可测的毁灭气息。
从他清瘦的身躯里喷薄而出。
十级虚空法则。
全开。
如果海妖那狂暴的精神风暴是能摧毁一切的利剑。
那江野此刻散发出的虚空法则。
就是宇宙终结、万物归零的绝对死地。
江野没有选择大范围反击。
他手腕一转。
将庞大的虚空法则极限压缩。
全数凝聚在身体周围不到一米的范围内。
形成了一个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绝对领域。
轰。
风暴最强的一波尖峰狠狠穿透了方舟减弱的护盾。
直逼江野面门。
然而。
当那股足以把钢铁绞成粉末的力量撞进江野一米范围内的瞬间。
时间仿佛停滞了。
没有爆炸。
没有冲击。
连一点浪花都没激起。
就像是飞蛾扑进了无底深渊。
被那片纯正的虚空法则。
嚼都不嚼。
直接生吞。
滴水不剩。
什么。
正准备欣赏蝼蚁惨状的海妖之王浑身一僵。
那双被怒火充斥的眼睛里,第一次倒映出了实质性的惊惧。
她引以为傲的全力一击。
在接触到那个男人的瞬间,与她的感知彻底断联了。
就像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
连皮带骨给咽了下去。
你身上。
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
她咬紧了那口洁白的牙齿。
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心悸。
人类不可能有这种力量。
那种让她灵魂深处都在震颤、几乎要激发逃跑本能的终焉气息。
只存在于海妖一族最古老的壁画传说里。
属于那些不可知、不可视的神灾。
是所有秩序生命的终极天敌。
别激动。
和气生财。
江野单手插在裤兜里。
迈开长腿。
闲庭信步般穿过满地狼藉的舰桥。
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隔着疯狂涌动的海水和暗淡的护盾。
他冷漠地俯视着高高在上的海妖之王。
五官平静得像是个冷酷的买办。
我大老远跑过来。
是来谈生意的。
不是来听你开演唱会的。
谈生意。
海妖之王怒极反笑。
绝美的面容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笑死我了。
一个身上沾着虚空臭味的臭虫。
跑到我的乱葬岗来。
说要跟我谈生意。
人类。
是不是刚才没把你压死,让你产生了自己能跟我平起平坐的幻觉。
她猛地抬起手臂。
向前一挥。
哗啦啦。
水声大作。
周围那些如山岳般堆积的沉船废墟中。
无数道矫健的身影破开淤泥。
迅速上浮。
一百多个。
一千多个。
密密麻麻的海妖战士。
她们提着白骨磨制的粗糙长矛。
甩动着布满伤痕与鳞片的鱼尾。
瞬间将庞大的盘古方舟围得水泄不通。
上千纯深蓝色的眼眸。
同时锁死了舰桥里的江野。
暴虐的杀意将这片海域切成了无数碎片。